第100章 微臣试探左相(2/2)
今日,本该也是如此。
可棋盘上,沈折枝方才落下的那枚黑子,不偏不倚,正刺入他布局最薄弱的肋部。
她的眼神,跟方才那手打入时一模一样,清亮,专注,带著不管不顾的利落劲儿。
让人莫名地想鬆一口气。
江寄雪眸光渐深。
也罢。
她所求的,不过是一个说得通的动机。
这答案给她,於他也无损。
思及此,江寄雪拈起白子,在指腹上搁了片刻。
落下。
“自保。”
沈折枝听得手指一顿。
“兼渔利。”江寄雪又添了几个字,说完便垂下眼帘,不再看她。
亭中极静,只有池水被风吹皱了一角,盪出细碎的声响。
沈折枝细细嚼著他这两个词。
两强相爭,率先站队的人往往最先被碾碎。
赌对了是功臣,赌错了便是叛党。
说到底,不过是以性命博一个渺茫的概率。
唯有保持中立,在双方都急著拉拢人心的时候,才能坐拥待价而沽的资本。
而那些围在他身边的清流官员,是他的底牌,谁若动他,便是撼动了大半个文官系统的根基。
裴凛不敢轻举妄动,裴玄亦不愿轻易触碰……
“高明。”
沈折枝由衷讚嘆了一句,隨即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那些人,算是你手中的棋子?”
江寄雪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他並未抬头,目光仍胶著在棋盘的一处空位上。
“世子用错了字。”
沈折枝一怔。
转眼便见江寄雪拈起白子,手腕一沉,棋子利落地扎入黑阵腹地。
沈折枝心里头什么东西忽地被拨动了一下。
不是棋子。
是人。
他挡在那些人前面,不是为了拿他们换什么。
只是若不如此,那些耿介之士便会被无情地捲入党爭的漩涡,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。
翰林院那几个敢在奏疏里直言弊政的编修,御史台那两个不看任何人脸色弹劾的监察御史,国子监里几个死犟著不肯刪掉前朝忠臣列传的老学究……
这些人有才,有骨气,唯独没有靠山。
而江寄雪,替他们撑了一把伞。
他拿自保渔利四个字把自己包起来,外人瞧过去,至多觉得他精於算计,深諳权术之道。
在这座朝堂之上,精於算计的人往往不会招来最深的忌惮,顶多是被各方势力利用来利用去。
可一个骨子里始终守著底线的人,才是最扎眼的靶子。
沈折枝低头看著棋盘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难怪……
难怪上次在宫门前,裴凛那般对待自己的时候,他会出手相助。
原来,竟然是这样一个妙人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