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格瑞那达的征服者,帝皇的到来(2/2)
“少说为妙,”见桑丘这般榆木脑袋,此时的塞万提斯,也不由得狠狠地白了他一眼,而后,便以那师长的威严,冷声命令道,“我们今日的任务,不是这个。让我们,好好地完成我们的职责。”
“遵……遵命,师父。”
见自己惹得塞万提斯不快,此时的桑丘,便也知趣地紧紧闭上了嘴巴,不敢再多言一字。
现在,珞伽国王,已然驱策著他那匹神骏的白马,来到了那城市中央的广场之上。
此时,那宽阔的广场上,已是黑压压地,跪满了一地的人——由那位昔日的泰法苏丹,阿卜杜勒,带头领著的格拉纳达全体显赫贵族。
而那位阿卜杜勒本人,则將那柄象徵著苏丹无上权威的、镶满宝石的华丽弯刀,双手高高奉过头顶,以最卑微的姿態,等待著那最终的征服者,来將其取走。
看到自己面前这些匍匐的降者,珞伽毫不客气地翻身下马,踏著那冰冷的、仿佛仍在哭泣的石板,来到了那前泰法苏丹的面前。
“尊敬的埃斯塔利亚国王陛下,”
看到珞伽来到自己面前,阿卜杜勒便不由得將那双高举弯刀的手,伸得更直,一边將那弯刀递到珞伽的眼前,一边以极为卑微、近乎颤抖的声调,如此说道。
“这,是我们格拉纳达那渺小的、最后主权的象徵。我们,输掉了这场持续了七百年的漫长战爭。现在,我们將这残余的尊严与权力,悉数交予您,这至高无上的、战胜者。”
“苏丹阿卜杜勒,”珞伽在伸手,以一种冷漠的、公事公办的態度,接过了阿卜杜勒递出的那柄弯刀之后,沉默了良久,隨即便以一种毫无温度的口吻,冷冷地开口,宣布了对他的最终判决。
“你,將与你的整个家族一起,被送往北方。我,已为你们准备了一处,足以勉强维持你们昔日贵族体面生活的、偏僻的庄园。你这一代人,仍然可以保持著你们那註定走向灭亡的旧日信仰。但,从你的子辈与孙辈开始,他们將必须,彻底地改信。他们,將会成为那沐浴在圣光下的、虔诚的基督徒。”
珞伽的声音,仍然如同以往那般,温和而洪亮,如那教堂的钟声。
但这声音中的每一个词,对於此刻的阿卜杜勒来说,都是如此的冰冷,如此的刺骨,不由得让他浑身打颤。而后,他便被几名面无表情的埃斯塔利亚士兵,带了下去。
他,仍然是名义上的贵族,可以带著自己的家人,前往珞伽给他们预备的那座囚笼般的庄园。但他心知肚明,从今往后,自己,已不过是一名亡了国的君主,一个被拔了牙的、阶下之囚罢了。
在冷冷地目送著阿卜杜勒与其他的泰法显贵们,被粗暴地送上那前往北方的马车,渐行渐远之后,此时的珞伽,便缓缓地转过身来,將他那如电的目光,投向了面前那座宏伟而孤寂的泰法神殿。
“从今往后,”他抬手指向那异教的殿堂,以不容置疑的口吻,向著追隨他的神甫们宣布道,“这里,便是格拉纳达的主教座堂。將其彻底改造为天主的圣殿的装潢工程,过几天便会开始。但,我现在,就要在这里,举行一场神圣的弥撒。即刻准备,將那隨军的圣物,悉数请过来。把这瀆神的殿堂,布置成足以让我们进行一场符合王者身份的、庄严弥撒的大教堂。”
“谨遵您的諭令,陛下!”听到珞伽的这一命令,那些跟隨著他、满怀著狂喜的神甫们,便几乎是颤抖著,异口同声地高声回应起来。
而后,他们便如一阵旋风般,纷纷招呼著那些虔诚的僕人们,前去搬运那隨军的圣物,准备將这座曾经的异教殿堂,装点为上帝的圣所。
而珞伽,在目送著那些隨军神甫们欢天喜地地远去后,便独自一人,亲自踏入了这座寂静的、曾繚绕著异教徒祈祷声的神殿。
那些忠心耿耿的重甲骑士们,则手按剑柄,沉默地等待在门外。
他们已经反覆確认,里面绝无任何隱藏的刺客,国王,可以隨心所欲地,在这片被他征服的异教神殿中,独自漫步沉思。
现在,珞伽,便独自一人,走在这座昔日曾有无数异教徒向其所谓的“神明”俯首敬拜的殿堂之中。
说来也真是奇怪,按照那些异教徒所谓的经书理论,其实,他们与基督徒所信仰的,竟是同一位仁慈的上帝。只不过,他们对祂的称呼,不一样罢了。
而正是这仅仅不一样的称呼,便让双方,以血与火,头破血流地互相残杀了这漫长的数百年。宗教,它可以是一种如此高尚、如此神圣的存在,却也同样可以,变得如此可笑,如此悲哀。
他的养父,那位伟大的熙德,他在生前,也曾不止一次地,纯粹为了瓦伦西亚的利益与生存,而与那些泰法人的苏丹们,时而为敌,时而为盟。
当珞伽还年轻时,曾满怀不解地询问起熙德,为何要与他口中的那些“异教徒”合作。
那位老英雄对此,只是仰天哈哈大笑,然后用他那宽厚的手掌,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告诉他——当他到了自己这个年纪时,便会懂了。
但是,现在,珞伽已然贵为全埃斯塔利亚的王者,他已然站在了这人世权力的最巔峰。但他,却仍然没有想明白这一切。
如果,那神,真的是至善且仁慈的,那为何,祂要任由自己的信徒,分裂为水火不容的两方,然后以祂的名义,展开这漫长而血腥的交锋?
“吾儿,你,终於来了。”
就在这万籟俱寂、他独自一人在殿中踱步沉思之际,一道充满著无边的慈爱与深沉的悲伤,以及各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声音,便毫无徵兆地,自他身后那最深沉的阴影中,传了过来。
这突如其来的呼唤,不由得让正在低头沉思踱步的珞伽,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,看向自己的前方。
然后,他便看到了——在那圣坛之上,不知何时,已站立著一个身影。一个,披著粗麻白袍的、长髮披肩的中年男人。
一个面容,便如那教堂的圣像上,所描绘的耶穌基督本人那般,从神圣的画卷中,直接走了下来的男人。那面容,那眉宇,那气息……
他的父亲。
已无需任何言语,无需任何证明。那来自血脉最深处、来自灵魂本源的、如惊雷般的呼唤,在看到他的一瞬间,便已然说明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