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瓦伦西亚之战,珞伽的计划(2/2)
“开战之前,我便已向北方诸国以及各大骑士团,派出了最忠诚、最善辩的信使。”听到属下这忧心忡忡的询问,珞伽转过身来,那双沉静的眸子直视著那位老骑士,神色无比肃穆,“我令我的使者们,向他们当面痛陈利害,告知他们——瓦伦西亚这座锁钥要塞一旦沦陷,便是他们唇亡齿寒、末日临头的开端!若他们还保有最基本的审时度势之明,便理应知晓,他们这些年来所安享的太平岁月,无一不是由吾父熙德这面坚盾为他们浴血换来的。他们,绝不会坐视不救,绝不会不发兵来援。”
“而我们的天职,”他的目光如电,扫过在场每一位混战之后的骑士,“便是死死拖住这泰法诸国的倾国之兵,等!等待援军抵达的那一刻。他们甫一出现在地平线上,泰法诸国的围城大军定会为之惊骇震动——而那一刻,便是我们里应外合,从城內大开杀门、奋勇突围的决胜之机!”
“可是……”那位骑士面上露出极度挣扎的思索之色,犹犹豫豫地,最终还是將那句卡在喉咙里的话,艰难地吐了出来,“倘若……倘若那些北地的国王们,当真是如此的愚顽不灵、顽固不化,满心只顾著自己那一隅私利的一亩三分地,那……我们又当如何?”
此言一出,珞伽身侧的其他骑士,顿时纷纷对他侧目而视。这般话语,虽確是点中了那可怖的真相,但在眼下这双方殊死交锋、每一息都在流血的白热化时刻,此等言语,简直不啻於亲手动摇己方军心,是极端不合时宜的。他,太不该在此时说出这等话了。
然而,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听完这位骑士那充满疑虑的话语,珞伽既没有勃然大怒,也没有厉声呵斥。他仅仅只是伸出了自己那只覆著铁甲的、宽厚有力的大手,轻轻地,按在了那位骑士的肩头之上。然后,以一种无比稳重、却又自然流露出不容置疑威严的语调,缓缓开口:
“与我一同侍奉於天主的战斗兄弟啊,你方才这番话,其中所蕴含的思虑与机警,不可谓不睿智。只是,你讲述它的时机,却是如此的不恰当。若我,是一名心肠更冷硬些的指挥官,仅凭你方才那足以动摇军心的言辞,我便可毫不犹豫地,当场以惑乱军心之罪,將你就地斩杀。”
那位骑士浑身一震,嘴唇微颤,面上血色尽褪。
“然而,”珞伽的话锋一转,那声音里的冰霜骤然融解,化作了宽厚与仁慈,“我,乃是如此仁慈的一名基督骑士。因此,你须在接下来更为酷烈的战斗中,用你无畏的战斗与甘愿流淌的鲜血,来为你这不慎的言语,赎回罪愆。”
他按在那骑士肩头的手,略微加重了些许力道,仿佛是在传递一种无可言说的力量与信任。
“但是,对於你方才所表露的担忧,我亦並非未曾考量。恰恰相反,我那备用的计策,早已在胸中酝酿多时。若北方诸国的援军,当真因种种不测而未在我所预估的时刻抵达,那么,我便会毫不犹豫地,启动那备用的战策。”
面对这位骑士的担忧,珞伽的回应是如此沉稳、如此庄重。没有气急败坏的咆哮,没有歇斯底里的威胁,唯有属於一名真正王者的仁慈宽厚,与足以安抚所有不安心灵的承诺。
“吾主……”那位骑士的喉头滚动,面上浮现出深刻至极的愧色,“是在下一时糊涂,竟口出此等惑乱人心之言。接下来的战斗,我定將站在所有人的最前头,以我之血,洗刷我的过错!”
“很好。”珞伽郑重地向他点了点头,隨即,他那沉浑的声音再度扬起,穿透了城墙上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,“让我们,守住今天。我等每多守住一天,便是为那些北方的兄弟们,多爭取了一天来集结、来准备的宝贵时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