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·深蓝时刻(1/2)
前言:
熄灭吧!熄灭吧!一瞬间的灯火呀!
人生只是行走的影子!
——威廉·莎士比亚·《麦克白·第五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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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part1·拾荒者]
太阳来到地平线之下,短暂又漫长的二十分钟里,阳光无法直射到地面,大地和海洋只剩下一片蓝光。
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蓝色与金红色,它们是闪蝶的顏色,也是日暮、破晓、黄昏和黎明的剎那,它转瞬即逝,好像生命和死亡的交界地带。
“公元二零四八年六月三日,凌晨五时四十五分。”
“太阳即將在紫云出山的巔峰,慢慢的,永远离开我们——”
“——[无缝天衣]的第一块生物质陶钢光帆来到日珥观测点,作为戴森球系统的一部分,它会持续的向地球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。”
“能源,能源,五十亿年有穷有尽的能源。”
“地质活动表明,在十亿年以后,地球或许会老会死,但是[无缝天衣]能够持续为全人类提供可靠的能源。”
从废墟之中搜来新的记忆硬体,这精巧坚固的储存颗粒,从沙土之中融化,在硅熔融炉中再造神奇形体的电子晶片,百年以后又一次发出模糊不清的gg播报。
读卡模块运作时闪现出高频的橙黄色安全灯光,孩子抬起头,特地用一块红布盖住了额头的条形码——他来自二一四八年,他来自神道城的人类生產车间,他是一个经过基因改造的天使婴儿。
“不用担心,我的朋友。”
“[无缝天衣]只会让生活变得更美好,让人类从二十一世纪的窘境走出来。”
“滯胀、气候危机、种族歧视,文化与文化的衝突,文明与文明的摩擦,战爭与暴力,经济武器、媒体武器和病毒武器,用来杀死同胞的所有手段——这一切都来自贫瘠的土地,源於有限且难以配平均分的资源。”
“人类文明的发展总是伴隨著智慧工具的研发与生產,歷史告诉我们,生物圈也要跟著顶级掠食者的食谱来演化,人类决定了地球生命的形態,那么由[无缝天衣]塑造的戴森球,正是人类文明改造星系环境的强大工具——它是先驱者,是一艘驶向未知海域的航船。”
“天空、大地和海洋,都会变成蓝色。透过生物质陶钢光帆照射到大地的自然阳光,將会永远停留在拂晓时刻,只需要浪费这么一点点光源,剩下的能量將会完完整整的变成养分,以无线输电的方式,通过一条看不见摸不著的脐带——与地球上的孩子们血肉相连。”
假肢手指取出记忆硬体,男孩毫不犹豫捏碎了这枚储存颗粒,把旧时代的宣传材料扫进了垃圾堆。
他的名字叫飞蛇,没別的含义,从地下城逃出来的天使婴都得重新起个名。在现如今的深蓝天地末日废土,自然人依然无法接纳这些来自地底城市的人造人。
至於这枚储存颗粒从何而来?飞蛇不清楚——
——断壁残垣之中,处处都是锈蚀的铁框架,遭受海水侵蚀的钢筋混凝土。看得出来,这座人类城市经歷了海啸衝击,这些高楼大厦已经面目全非,有好几批拾荒者捡走了生存所需的轻便材料。
计算机里的硅渣?谁会在乎这些泡过海水而且年代久远的资料?
至於无缝天衣?那是一个谎言...
如果你的记性足够好,而且来自上一个站点,来自深渊铁道第一交通署,应该对灵能灾害有一个清晰的认知。
没有阳光的地方,到处都是可怕的灾兽,都是灿烂美丽的红闪蝶。
当一百三十六万片生物质陶钢光帆组成了网格结构,它就像厚实的蚕茧,把太阳紧紧包裹起来——这一切都要归功於iac(国际宇航大会)和深蓝公司。
前者是牵头人,后者是执行方,为了人类的下一个百年大计,为了人联,为了消除国境线,为了世界和平。
就像闪蝶翅膀上的鳞片,深邃的蓝色和灰濛濛的金色,成了白天的主色调。从公元二零四八年六月三日开始,一切都在默默的,悄无声息的改变。
凡俗世界的灵能灾害越来越多,本该出现在地下铁道网路的癲狂蝶,也逐渐从太平洋板块周边侵蚀到內陆地区。
人们並没有死於核战爭,文明没有画上句號,而是以另一种不生不死的方式延续著,就像搁浅在沙滩上脱水的鱼,要在滚烫的白沙中感受温暖,渐渐窒息。
“你该走了!飞蛇!这里没什么好东西!”
从多媒体模块中传来老板的声音。
飞蛇:“我就想碰碰运气!”
老板:“灵灾浓度太高了,那个鬼地方只有神之狮和座天使!灾兽都被这些怪物吃光了!”
“富贵险中求嘛。”飞蛇不以为意——
——b33区域在旧时代,人们把它称作田纳西州,孟菲斯国际机场是世界第二大的货运机场,这一次的拾荒旅途,飞蛇一定要带回点值钱的东西。
至於灵灾浓度?他並不在乎,多媒体模块里的灵素虫很健康,它们很活跃,这代表五公里以內没有新的灵灾——如果一切都像传闻中那样嚇人,机场周边真的有神话生物,那么肯定有很多值钱的宝贝。
这些怪兽畏惧阳光,来自地下深处。
有一部分亚金构成它们的物质形体,往往还会带出一些地底一万七千多米的黄金沙土——金子的密度非常大,在地下极深处能找到富矿,无论哪个时代,无论人类文明退化到什么地步,它都是硬通货。
机场的跑道四分五裂,经过百年时光大刀阔斧的改造,如今已经杂草丛生。飞蛇托举著金属物品探测器,这玩意是老板的宝贝,能搜索深埋土壤里的宝贝。
老板:“记得咱们的任务,有大客户愿意出六万个苏拉...”
飞蛇有些不耐烦:“知道了!”
在这个时代,依然有自然人报团取暖,纠集文明的火种,构建一个个聚落。试图寻找人类文明的遗產。
飞蛇来到孟菲斯机场討生活捡垃圾,也是因为这一次b34生活区广发招贴,有价值不菲的寻物委託。
目標是一个二百四十五公分乘七十五公分,高六十六公分的箱柜,具体的地址不明,对於箱柜的图文资料仅有一张照片提示——但是价值不菲,六万个苏拉货幣几乎是b34一个水井工高危工作者三年的薪水。
飞蛇再次把多媒体模块打开,充满噪点的照片给不了多少实在的信息,像这种大海捞针一样的寻物委託,他一般都没放在心上,大多是留给上天眷顾的幸运儿,不知道哪个走了狗屎运的王八蛋能得到这笔钱——也不知道这柜子里装著什么东西,能值六万苏拉。
他撇了撇嘴,关闭多媒体专心淘金。就在这两三秒的时间里,腰间携行具的灵素虫冰瓶炸开了...
它来得那么突然!从鼻腔中涌现出一股深寒冷气,就像自內而外诡异变化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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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part2·漫长的梦]
“老板!我这儿有情况!”
飞蛇丟下沉重的金属探测器,毫不犹豫撒丫子飞跑!
他没有灵能探针,根本就確定不了灵灾的具体方位,像无头苍蝇一样,要找到建筑物躲藏起来!
每当灵素虫冰瓶破裂,就代表气温的剧烈变化,灵能潮汐的涨落现象。
闹鬼了,要闹鬼了,这是一种客观存在的物理现象,就好比切割磁感线会產生电力——灵能切实存在,就在百年以前,人们决定给太阳穿一身衣服,用来收集太阳的热量。
阳光再也不能普照大地,那么残留在人世间的幽蓝光芒,根本杀不死这些诡异妖魔。
飞蛇越跑越快,但是这可不算什么好事——
——他感觉体重变轻了,胳膊和腿脚都越来越灵活,四分五裂的机场跑道漂浮起来一些碎石,重力也在发生改变!
正如传闻里所说的,这个地方確实有天使,还有天使的扈从,神之狮在附近游荡。
比起更容易对付的灾兽,这些从地层极深处跑出来的怪物极难杀死,子弹打不断骨骼,炮弹能炸个四分五裂,可是眨眼的功夫就能再生復原。
它们的基因坚不可摧,就像一团滚动的真菌,受了身首分离的伤害,或许在几分钟內就可以止血痊癒。
“呼!呼!呼!”飞蛇一路狂奔跑过八百来米,呼吸声愈发急促——
——他不想变成怪物肚子里的肉,不想变成天使的元质。
曾经有妖魔的人族信眾,讲起红色闪蝶的圣经,只要和天使融为一体,就能和地球同生共死——是字面意义上的同生共死。
这些研究灵能的邪教徒认为,天使是大地母亲的直系子嗣,没有了阳光,神灵的使者要从地底爬出来,使凡人回到母亲的身体中,构成肉体的东西,构成精神的东西,构成灵魂的东西,都要还给地球。
当所有人类重新回到最初的形態,变成有机物,变成单细胞,变成天使的粮食,那么一切痛苦与分歧,这深蓝色的黑暗时代將会迎来欢愉喜乐的结局,再也没有你我之分,再也没有爭端和苦难。
“老板!老板!听得到吗!?”
灵能潮汐影响了无线电讯號,飞蛇一头撞进漆黑的机库,躲进了狭窄逼仄的仓储间,抓住锈蚀的铁门把手,与钢铁造物接触的一瞬间!掌心起了一层寒霜,他的皮肉都冻掉了!
“噫!他妈的!”
疼得脸色苍白,男孩咬牙切齿拉开地下室的门扉,眼角余光仅仅瞥了一眼长满菌斑的建筑內部构造图,人造人的神经异常坚韧,记忆力也足够好——他已经找到了逃生路线。
从机库出入口方向传来低沉的兽吼,这些强劲的次声波轰进飞蛇小子的脑袋,只是在门前停留了那么一小会儿,他的口鼻黏膜爆出粘稠的血浆,天与地都变得一片通红。
本来黑暗无光的环境中,他还能看清一点点地下甬道的轮廓,可是现在只能靠著这双伤痕累累的手去摸索墙垒,他跑得太慢太慢,实在太慢了!
“帮帮我!帮帮我!”
身后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飞蛇毫不犹豫按下了多媒体中心的紧急维生保险——有一路电击装置连接著剑突神经丛,受到电流的衝击,他倒头就睡,切换到假死缓步状態。
男孩的身体瘫在洞道中,隨之而来的妖魔底下头,这庞大的肉身蜷曲伏地,神之狮有三百六十六公分高,体长超过六米,在地通的安全门旁侧徘徊。
怪兽没有五官,就像一团不断蠕动的,时刻发生变化的烂泥——
——香檳色的亚金介质在它的身体中流动著,与之牵连的一条粗壮的生命线,往机库外不断的延伸,就像拴住猎犬的狗绳,它的主人在机坪外等待。
它的肚腹和肩颈时常涌现出一张张脸,这些面孔有人类的,也有野兽的。正如邪教徒们所说,吞进肚子里的生物都会变成它的一部分,变成这些或欢乐或悲苦的奇异面容。
这头怪物轻轻抬起前足,轻而易举的搅碎了地库的门框,把巨大的头颅往黑漆漆的洞道中延伸,从菊纹状口器之中蔓延出来十六颗眼睛,它们在竭尽全力的吸收光,探索黑暗环境中的猎物——它的下頜骨牵扯出三条肥大的紫红色舌头,贪婪的舔舐著地板上的血,稍稍往门把手上带了一下,把飞蛇小子留在铁门上的皮肉吃得乾乾净净。
它终於確信,这狭窄逼仄的空间中只有一条尸体,再没有其他值得留恋的东西,过了两分钟,最后慢慢的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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