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 老赵的课(2/2)
他站起来,走到柜子前面,拉开抽屉。
从里面翻出一个搪瓷缸子,放在林默面前。
缸子里没有水,但內壁有一圈茶锈,棕黑色的。
缸口磕了好几块瓷,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铁皮。
“你看这个缸子。用了十几年了,磕了好几个口子,但还能用。”
“你知道它为什么还能用吗?”
林默看著那个缸子,没说话。
“因为它里面那层瓷没破,水不会漏。你看到的那些磕碰,都是表面的。”
老赵把缸子拿起来,放在桌上。
他用手指敲了敲缸壁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周志国在局里干了二十年,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他有关係,有人脉,有人欠他人情,也有人他欠人情。”
“你手里那些东西,每一条单独拿出来,都不够。放在一起,也不够。”
“因为周志国会解释,会抵赖,会找人来证明他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“他在局里二十年,有的是人愿意替他说话。”
林默皱了皱眉:“那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”老赵弹了弹菸灰。
“你继续破你的案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
老赵看著他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。
“孙局长不是傻子。他在局里干了这么多年,周志国是什么人,他心里没数?”
“但他为什么要管?周志国没出事,案子照破,队里照转。”
“他犯得著去掀一个干了二十年的人吗?”
林默想起孙局长拍板让他转正的那天。
老雷说“试用期还没到就转正,这在局里是头一份”。
周志国当时的表情——不情愿,但没有办法。
原来孙局长不是不知道,是选择了“平衡”。
老赵转过身,看著林默。
“你停职这件事,不只是周志国在打你的脸,也是在打孙局长的脸。”
“你是孙局长拍板转正的,才转正几天就被停了?”
“这让外面怎么想?说孙局长看人看走眼了?”
林默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握了一下。
“所以孙局长不会让你停太久。”老赵走回来,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你等著看,用不了几天。”
他拿起搪瓷缸子,想喝茶,发现是空的,又放下了。
“老雷让你等,等的不是证据。证据你已经在收了。”
“他等的是周志国自己犯错。”
“从里面?”林默问。
“对。”老赵把烟掐灭,看著林默的眼睛。
菸头在菸灰缸里按灭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“周志国这个人,你从外面攻不破他。他的破绽,只能从里面露出来。”
“他帮赵天霸,这件事本身就是错。但他聪明,他藏得深。”
“可你越查,他就越慌。他越慌,就越会做多余的事。”
“每做一件事,就多一个破绽。他做得越多,倒得越快。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:“所以老雷让我等,是等他继续犯错?”
“对。”老赵说。
“你不用去对付周志国。你只要继续破你的案。”
“赵天霸的线,你继续查。王老板的线,你继续查。”
“每查出一个案子,周志国的保护伞就少一层。”
“他越觉得自己危险,就越会做更多的事来掩盖。”
“到最后,他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。”
老赵站起来,走到林默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手掌不重,但很沉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进林默的身体里。
“行了,不早了,回去睡吧。”
“你张姨让你周末来家里吃饭,她说好久没见你了。”
林默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“老赵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老赵摆了摆手,没说话。
林默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上空荡荡的,声控灯没亮。
他站在窗前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飞马。
火柴划了两下才著。
他吸了一口,烟雾在路灯下散开。
夜风吹在脸上,凉颼颼的。
他想起老赵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只要继续破你的案,他自己就会倒。”
不是等证据。不是等时机。
是等周志国自己露出破绽。
而他唯一要做的,就是继续做他该做的事。
林默把烟掐灭,弹进垃圾桶。
回到宿舍,他坐在床边,翻开笔记本。
翻到空白的一页,他拧开钢笔帽,写下一行字:“继续破案。不管是谁。”
合上笔记本,锁进抽屉。
钥匙在口袋里,硬邦邦的。
他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的水渍像一张地图,有山川,有河流。
他闭上眼睛。
嘿嘿,有意思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