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规矩(2/2)
等了大概半个小时。太阳升得更高了,巷子里的阴影缩成了一窄条。林默的腿蹲麻了,他换了个姿势,把后背靠在墙上。
巷口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人影从拐角处闪出来。瘦高个,头髮乱糟糟的,穿著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,脸上有伤,左颧骨青了一块,嘴角结著血痂。
他走路低著头,像是怕被人看见,脚步很快,但带著一点跛。
陈小军。
林默没有动。他看著陈小军走到出租屋门口,从口袋里掏钥匙。
等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,林默站起来。
“陈小军。”
陈小军猛地回头。他的脸色刷地白了,嘴唇哆嗦了一下,钥匙掉在地上,叮噹响。他认出了林默身上的警服。
他没有说话,转身就跑。
巷子窄,他跑不快。林默没有急著追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粒种子——荆棘藤蔓,用拇指和食指捻了一下,弹进陈小军逃跑方向的路面上。
种子没入泥土。只有他能看见的藤蔓从地面钻出,细刺藤条像蛇一样在巷子里蔓延,横在路面上,离地十公分。
【荆棘藤蔓·激活。消耗正义值十。当前正义值:245→235。】
陈小军跑了两步,脚下一绊,整个人向前栽倒,脸朝下砸在石板路上。塑胶袋从他手里飞出去,里面装著几个馒头和一瓶汽水,滚了一地。
林默走过去,一脚踩住他的后背,从腰间取下手銬。
“別动。公安局的。”
陈小军趴在地上,喘著粗气,浑身发抖。他的脸埋在石板路上,不敢抬头。
“我……我没杀人……”声音含混不清,带著哭腔。
“没人说你杀人。”林默把他从地上拽起来,按在墙根蹲下,“问你几句话,老实回答。”
陈小军蹲在墙根,双手抱著头,肩膀在抖。他的手指很细,指甲缝里全是黑的,手背上有一道还没癒合的划伤。
林默蹲下来,盯著他的眼睛。
“去年冬天,谁让你找你爹做鞋的?”
陈小军的嘴唇在抖,好半天才挤出声音:“一个……一个北边来的老板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他让我叫他王老板。”
“长什么样?”
“瘦高个……戴眼镜……左手食指有道疤……”陈小军咽了口唾沫,“说话北方口音,像河北那边的。”
“他怎么找到你的?”
“在游戏厅。他来找的我,说有个活干,给五百块定金。就让我爹做一双鞋,鞋底花纹要特製的。他给了我一张图纸。”
“鞋做好以后呢?”
“他让我送到城东一个公司去。”陈小军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叫……叫宏达贸易。”
林默心里一跳,面上不动声色。
“送去以后,谁接的?”
“一个男的,四十来岁,穿白衬衫,戴手錶。他把鞋拿走了,给了我剩下的钱。”
“那个人叫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我就见过一次。”
“王老板后来找过你吗?”
“找过。上个月,他让我再找我爹做一双鞋,我说我爹不干了,他就没再说什么。”
“他现在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真的不知道。”陈小军的声音带著哭腔,“我欠了赌债,到处躲,他也找不到我。”
林默盯著他看了几秒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塞进他夹克口袋里。
“你要是再见到王老板,或者想起什么,给我打电话。主动交代,算立功。”
陈小军愣了一下,抬起头,眼睛红肿,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你……你不抓我?”
“你犯的事回头再说。现在滚。”
陈小军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跑了。脚步声在巷子里迴荡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。
林默站在巷口,点了一根烟。
宏达贸易。接货的人,四十来岁,白衬衫,戴手錶。
他把这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王老板定鞋,陈小军找他爹做,鞋送到宏达贸易,一个中年男人接货。古墓案的文物包装箱上,也贴著宏达贸易的標籤。
宏达贸易的老板,叫赵天霸。
林默转身,沿著巷子往回走。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到了城西老街。他在路边拦了一辆三轮车,谈好价钱,坐车回了市局。
车轮吱呀吱呀地转,街边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。他靠在车斗里,把今天的线索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。
他捻了一下指根。
正义值235。离解锁三级种子还差265。
王老板。宏达贸易。赵天霸。1983年的案子。
这些线开始往一处匯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被风吹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