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老朱要杀人了(1/2)
“殿下。”一直沉默的蒋瓛突然开口,“臣还有一事稟报。”
朱允熥抬眼:“说。”
“下午在菜市口分发钱粮之时,人潮汹涌,万民跪拜。”蒋瓛的声音转冷,“但卑职注意到,在人群外围,有一个穿著青布长衫的年轻人,约莫二十出头,自始至终冷眼旁观,未曾下跪,亦无欣喜之色。”
“哦?”朱允熥来了兴趣。
“此人反侦察能力极强,混跡在人群里故意压低身形,还有两三个同伙打掩护,应该是江南士族养了多年的死间,行事比普通探子谨慎得多。卑职派人去追的时候,他已经借著人潮走了,搜遍全城都没找到影子。”蒋瓛指尖轻轻叩著绣春刀刀柄,神色有些凝重。
傅忠“噌”地一下站起来,满脸煞气:“他娘的,肯定是江南那帮怂包派来的探子!让老子逮到他,非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!”
“坐下。”朱允熥淡淡道,“多大点事。”
他看向蒋瓛,脸上非但没有责备,反而露出一抹笑意:“找不到,就对了。”
“这说明,咱们的对手,终於捨得派个有脑子的傢伙出来看看了。”
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李景隆若有所思。
“孤这趟下江南並未隱藏信息,苏州、扬州、杭州那些真正的大鱼不可能没反应。派些死士刺杀,那是下下策。”朱允熥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著,“他们要看的,是孤的手段,是孤的决心,更是孤的弱点。”
“这个消失的年轻人,就是他们的眼睛。”
朱允熥站起身,走到窗边,夜风吹动他玄色的衣摆。
“传令下去,不必再找了。孤要让他把六合县发生的一切,原原本本地带回去。”
“孤就是要告诉他们,孤来了。”
“孤的刀,也来了。”
……
次日清晨,队伍再次启程。
只是这一次,队伍里少了几个人。
迎仙楼下,冯诚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,一改往日的慵懒,正指挥著一队临时徵召的民壮,清点著府库的粮草帐目。
“殿下,真把冯百事一个人扔这儿啊?”马背上,傅忠回头望了一眼,有些不落忍,“这地方官都杀光了,他一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,镇得住场子吗?”
“你懂个屁。”郭镇打了个哈欠,懒洋洋地道,“冯百事那脑子,比咱俩加起来都好使,殿下这是给他机会呢。”
队伍最前方,李景隆与朱允熥並驾齐驱。
“殿下,冯诚一人在此,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朱允熥打断了他,“孤留下他,就是让他练手的。”
“练手?”
“嗯。”朱允熥目光望向南方,那里是富庶至极,也糜烂至极的江南腹地。
“打天下容易,治天下难。杀人抄家,你们都会。可抄家之后呢?如何安抚百姓,如何恢復生產,如何重新建立秩序?这些,你们谁会?”
朱允熥看著李景隆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孤要的,不只是会杀人的刀,孤还要能替孤把染血江山重新收拾乾净的人。”
李景隆心中感慨,殿下所谋,早已不是一城一地,甚至不是整个江南......
......
官道之上,春风拂面。
离开六合县的官道上,队伍的精气神和刚出京城时判若两样。
傅忠刀不离手,时不时扯著脖子往路边的田庄瞟,嘴里还碎碎念著“这庄子院墙修得比县衙还高,指不定藏了多少银子”;郭镇也不打哈欠摸鱼了,手里攥著个皱巴巴的小本子,沿途碰到高门大院的乡绅宅子就默默记上两笔;就连之前见血就吐的常森,都坐直了身子,手按在刀柄上,眼神清亮,半点没有之前露怯的模样。
他们看沿途的风景,不再是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。
看那连绵的田庄,他们想的是这里面藏了多少隱户;看那高门大院的乡绅府邸,他们琢磨的是这墙里埋了多少金银。
在六合县,他们亲眼见证了將人头落地,换成白花花的银子和百姓山呼海啸般的呼声。
这种混杂著权力、金钱与荣耀的滋味,一旦尝过便再也戒不掉。
……
应天府,乾清宫暖阁。
朱元璋手里拿著两份奏报,一份是蒋瓛派人加急送回来的朱允熥亲笔书信,另一份,是暗卫呈上来的,关於朱允熥在六合县详细情况的奏报。
老皇帝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,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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