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踏上圣地的红土(2/2)
佐藤焰弯腰,从球袋里拿出一颗新球,又把那张复印页塞得更深。左肘內侧还带著早晨贴好的肌贴,抬手时皮肤被牵住。他没有甩臂,只用右手把球在掌心转了两圈。
片冈监督看向他。
“佐藤。”
“我投五球。”
太田部长立刻抬头。
“五球?监督,今天只是適应训练,佐藤的手臂......”
片冈监督没马上点头。
御幸摘下面罩,盯著佐藤焰。
“你要堵他们的本子?”
佐藤焰把球拋起,接住。
“他们已经写够了。”
御幸看向看台,几个侦察员果然把笔抬了起来。青道投手阵的问题,他们拿到了前菜。现在佐藤焰如果不投,对方会把“王牌迴避甲子园丘面”写进报告。如果投乱了,標题更好看。
这局不打,输半个身位。
打,也要付帐。
御幸把面罩扣回去。
“五球。多一球我去监督那告状。”
“你挺会找靠山。”
“捕手合理维权。”
佐藤焰走上投手丘。
鞋钉踩进黑土,第一下比他想的更软。丘面表层被维护得很好,下面却有弹性,前脚落地后不能硬踩,否则重心会被带走。
他蹲下,左手抓起一把土。
黑土从指缝间滑下,颗粒沾在肌贴边缘。风从右中间方向推来,吹过耳侧,球衣袖口贴上手臂,又鬆开。
外公当年也抓过这把土吗?
或许抓过。
或许输了之后,连抓土的力气都不剩。
佐藤焰把剩下的土撒回投手丘,站起身。
看台上有人压低声音。
“来了,156那个。”
“別只看球速,甲子园第一球最容易看出底子。”
“他要是也飘,青道这半区就难了。”
御幸蹲在本垒,手套摆到外角低位。
他没有打暗號。
这个位置就是回答。
佐藤焰把球放进手套,左脚踩上投手板。他不追全力,145就够。风向、土、踏步,全部先用一颗球量出来。
他抬腿。
落脚时,脚掌没有扎进土里,力量从足弓压下去,腰部转动收住多余的幅度。球从指尖离开,白线在空气里拉直,贴著外角往下压。
啪!
御幸的手套往后沉了半寸。
球停在好球带外角低位边缘,几乎贴著白线切进去。
测速牌亮起。
145km/h。
看台上的笔声断了。
御幸低头看了眼手套里的球,舌尖顶了顶腮帮。
“你这傢伙,真会挑地方装。”
佐藤焰没有接话。
他看向三垒侧看台。
刚才笑得最响的年轻侦察员低头看本子,笔尖停在半空,半天没落下。旁边中年人把他手里的记录本按低,自己写了一行。
“佐藤焰,丘面適应快。第一球外角低位,可控。”
年轻人小声问。
“前辈,还写什么?”
中年人把笔帽咬开,又写下几个字。
“別刺激他。”
青道这边,泽村先炸。
“外角低位!佐藤前辈,刚才那球能不能算进我的五十球目標里?我精神上参与了!”
仓持一巴掌拍在他帽檐上。
“你脸皮厚度已经全国级別了。”
降谷看著投手丘上的脚印,走过去蹲下,用手按了按佐藤焰前脚落点。
“脚掌。”
佐藤焰把球丟给他。
“別用脚尖砸。甲子园会把力气还给你,也会把你的蠢放大。”
降谷点头。
“嗯。”
御幸站起来,把球从降谷手里拿回。
“翻译一下,別跟地面打架,你打不过。”
泽村举手。
“那我呢?”
佐藤焰看他。
“你先別跟风吵架。”
“风也有责任!”
“它不接投诉。”
小凑亮介笑著把球棒扛回肩上。
“佐藤一句话,比教练手册好懂。”
片冈监督站在一垒侧,墨镜后看不出情绪。他抬手看表。
“继续。投手组每人三球,守备做一次內野连动。佐藤,下丘。”
佐藤焰弯腰,把投手丘上被自己抓散的土抹平。
手指碰到土层时,他摸到一小块硬颗粒,夹在黑土里,硌了一下指腹。他把它捡起来,是一粒干硬的旧土块,顏色偏红,混在甲子园黑土里,很不起眼。
他停了半拍,把土块放进裤袋。
御幸刚好走过来。
“你捡什么?”
“垃圾。”
“圣地的垃圾也能让你这么宝贝?”
“回去砸你。”
“那我申请公费买头盔。”
训练继续。
降谷调整脚掌后,球开始往好球带压。泽村仍有偏差,但第二轮外角低位擦边,御幸接到后,把球举了一下,算是给他记帐。
“算一颗。”
泽村原地跳起来。
“甲子园认证外角低位一號!”
仓持从游击位置喊。
“再跳就把土踩坏了,维修费你出。”
观眾席上的笑声换了味道。刚才的轻蔑少了,更多是看少年们吵闹的热气。几个普通观眾甚至开始给泽村鼓掌,泽村立刻挺胸,被御幸一句“下一球暴投就把掌声退回去”压了下去。
一小时二十分钟被切得很碎。
青道没有浪费一分。结城在打击区试挥时,风把球衣吹得贴在背上,他每一次挥棒都听得到木棒划开空气的声响。伊佐敷纯在外野追球,连著三次改落点,第四次提前卡住风口,把球稳稳接进手套。
训练结束哨响时,太田部长鬆了一口气。
“全员整理,按通道离场。不要遗留物品!泽村,你刚才放在三垒侧的水瓶呢?”
泽村身体一顿。
“我、我现在去拿!”
“跑步!”
“是!”
佐藤焰拎起球袋,回头看了一眼投手丘。
刚才那粒旧土块压在裤袋里,隔著布料硌著腿侧。外公带不走的土,他今天带走了一点。不是纪念,也不是安慰。
这笔帐,先拿个押金。
御幸走在他旁边。
“刚才那球之后,他们应该不敢把青道投手阵写得太轻鬆。”
“会写得更麻烦。”
“嗯?”
“他们会让打者耗球数,不跟我硬碰。”
御幸停了下,又跟上。
“你刚才只投一球给他们看,反而暴露控球能適应甲子园。”
“我不投,他们写我怕丘面。投乱,他们写我不稳。投进去,他们写別硬碰。”
佐藤焰把球袋甩到肩上。
“三个坏选项里,挑最不蠢的。”
御幸看著他。
“你真的不像一年级。”
“你也不像正常捕手。”
“这夸奖我收一半。”
一行人往通道口走。
就在青道准备离开內野时,球场另一端的入口打开了。
鞋钉声整齐压进来。
一群穿白色条纹球衣的队伍走进球场,肩宽腿长,队列规整,球棒袋和护具箱由低年级分组抬著,没有人多说一句废话。
看台上的侦察员们转头,记录本重新翻开。
“大阪桐生。”
“他们今天也排到这个时段?”
“不是內野適应,是通道交接吧。真会挑时间。”
走在最前面的金髮平头少年停下脚步。
他个子很高,脖颈粗,袖口被小臂撑得很满。身后大阪桐生的队员没有越过他,整支队伍跟著停在內野边缘。
他抬起下巴,视线越过青道几个人,直接锁住佐藤焰。
佐藤焰的手还搭在球袋背带上,裤袋里的旧土块硌著腿。
风从本垒方向吹来,把目標表上那三个名字留在记忆里。
第一个名字,自己走到了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