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狙击(2/2)
他俩的脚刚离开台阶,啪的一声,台阶上炸开了一个坑。碎石溅起来,打得阿衍的小腿立即鲜血直流。
枪声从对面崖壁传过来,极脆,极短,像一根绷紧的钢缆被一刀斩断。声音在裂谷两壁之间来回弹了两次才消散。
第二枪打在他头顶的岩壁上。碎石落下来,砸在他肩膀上。阿溯抱著阿衍往左侧的栈道阴影里扑进去。身体在空中扭转的时候,第三枪擦过他的左小腿,在裤腿上撕开一道口子,带走了拇指大的一块皮肉。
阿溯落地时就地一滚,把阿衍塞进栈道內侧一根斜撑木樑和岩壁之间的夹缝里。这夹缝仅能藏住一个人,阿衍惊慌地看著阿溯。
“別动!別看!”
阿衍缩成一团,眼睛睁得很大,瞳孔里的金色正在亮起来。
“別看!我说过了!”阿溯严厉地说,声音压得极低。
阿衍赶紧用手紧紧捂住眼睛。
第一声枪响的时候,磬姐正在俯瞰桥面,听到声音时怔了一下。桥城差不多已经有两年没有响起枪声了,这是谁他妈喝醉了?
但第二声响起来的时候,她就知道不对了——两枪的方向一致,喝醉酒的人只会朝所有方向乱放。
“姐!”
老二跑出来,正看见磬姐手一撑著石栏杆翻了下去。他跑到边上看,嚇了一跳,只见磬姐在別人家的窗台摔了个四脚朝天。
“老大!”
“我去你妈!”磬姐暴怒的声音传来。她半蹲起来,抓住旗袍的袍角,唰的一声撕到大腿根,露出两条长大腿,扔了高跟鞋,再次往下跳去,跳到了下一层的窗户上。
身旁呼啦一声,老四越过他也跟著跳了下去,同时大喊:“你和老五包抄!”
砰!
第三声枪响,磬姐在半空中听清了那个声音,脆,短,尾音不带一点拖沓。不是废土上常见的拼凑货,是旧时代兵工厂里车出来的精密机械。
她见过一把,铁城的一个头目收藏的,从不上战场,只在喝酒的时候拿出来给人看。
mk14,她记得这个声音!
她落地的时候脚底打滑,在一个洞窟窗户的雨棚上摔了一跤,雨棚被她搓掉好几块,哗啦啦往深渊里落。她抓住雨棚的钢架,借力把自己甩到下一层栈道上。
“老四!”
“听见了!”
“东崖第三层!靠左!”她的声音压过了裂谷的风,“那破枪射速慢!压住他!”
老四落到一条栈道上,从腰间拔出两把枪——旧时代的mp5k衝锋鎗,短得跟玩具似的,枪托摺叠起来还没小臂长。有效射程不到一百米,但在桥城这种层层叠叠的吊脚楼之间,射程从来不是问题,问题是谁能把更多的子弹更快地泼到对面去。
他从栈道边缘探出半个身子,双枪同时开火。噠噠噠——子弹哗啦啦地往对面第三层那个黑门洞的方向倾泻,打得那一片顿时烟尘滚滚。
mk14的声音停了一瞬。
就这一瞬,磬姐从栈道上翻下去,落在桥面边缘一辆废弃的轿车上。车顶被她踩出一个坑,锈渣从底盘簌簌往下掉。她没有停,从车顶跳到桥面,弯腰穿过一排堆著废旧电缆的摊位,往东崖石阶的方向冲。
mk14又响了。这次瞄准的是老四。子弹从老四头顶擦过去,把他身后的木门打穿了一个洞。木屑炸开,打得老四缩回栈道內侧。
不过老二也已经发现了射击位,立即补上老四的位置。他拿的是一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,精度稀烂,但动静大得惊人。他扣下扳机,整条栈道都震了一下,铁砂和碎铅丸像一片金属云扑向对面崖壁。打不穿墙,打不中人,但绝对能把人嚇得缩回去。
mk14的声音又停了。磬姐趁这个间隙衝过了桥面,衝上了东崖的石阶。
与此同时,盐湖城的人从桥面西头的吊脚楼里衝出来了。他们听见枪声轰鸣,立即血衝到脑子里,以为有人在打他们的地盘。
“去你妈的!敢动老子!”盐湖城的人大叫。
他们的枪手蹲在吊脚楼二层的窗户后面,枪口对准了刚才老四开火的方向。他们用的是一把旧时代的akm,7.62毫米口径,射速比mk14快,但精度差得多。子弹打在老四藏身的栈道下方,把木板打得碎屑横飞。老四骂了一声,缩得更深了。
磬姐不管身后。她衝上了石阶,贴著岩壁往上跑。子弹从桥面方向飞过来,打在她脚边的台阶上,碎石溅起来打在她小腿上。她没有停。她听见了mk14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,不是打她,是打更上面的位置——阿溯!那个小崽子还没死。
阿溯確实没死。他从栈道夹缝里翻出来,沿著吊脚楼底部的支撑木樑往更深处爬。木樑很窄,只有巴掌宽,表面被酸雨腐蚀得坑坑洼洼,踩上去吱呀作响。他整个人贴在木樑上,手指抠著木板缝隙,一步一步往东崖更深处挪。
mk14的子弹追著他打,打在木樑侧面,打在头顶的岩壁上,打在他脚后跟刚离开的位置。枪手在调整,试图逼他往开阔处去。
阿溯往上一跃,抓住头顶一根横撑的钢缆,整个人悬空荡出去。子弹擦著他的后背飞过,在岩壁上炸开。他盪到钢缆另一头,鬆手,落进另一条栈道的阴影里。
磬姐看见了阿溯。她手里是一把格洛克17手枪,有效射程五十米。在这个距离上,够了。她估算著射击阿溯的角度,朝著那个方向就是一梭子,打得碎石和木屑哗啦啦往下落,暂时压制了一下。
“往左!”她吼。
阿溯往左扑出去,钻进另一条更深的栈道,暂时安全了。
此时桥城上已经完全失控。
铁城的人从上层衝下来,他们以为是秦爷的人在清理桥面,因为老四的mp5k只有秦爷的卫队才装备。铁城的人用的是旧时代的g36突击步枪,5.56毫米口径,枪声又尖又脆。他们对准老四的方向开了火。老四被压在栈道里抬不起头,老二的手臂被跳弹擦了一下,袖子烧焦了一块。
盐湖城的人听见g36的声音,以为是冲他们来的——铁城和盐湖城在桥城明爭暗斗了三年,枪声就是身份!盐湖城当即调转枪口,akm的闷响和g36的尖啸在裂谷里对撞。
河谷城的人本来在桥面上收图纸,听见上面打成一锅粥,第一反应是往西撤。撤的过程中撞上了沙鼠的人,沙鼠的人以为是河谷城要偷袭他们在桥面上的仓库,抄起傢伙就打。
河谷城和沙鼠这两个穷逼地方,用的都是废土上最常见的拼凑货——旧时代的猎枪、土造的霰弹、从旧时代军械库里刨出来的栓动步枪,什么都有。枪声乱成一片。
整座桥城在几十秒內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回音壁。每一种枪声都在裂谷两壁之间来回反弹,混在一起,分不清谁在打谁,只是不停有惨叫传来,然后是更大声的怒吼。
“阿溯!”磬姐现在离他只有不到十五米,但谁都不敢先冒头。她大声喊道:“接著!”
磬姐用力一甩,將一把短刀扔了过去,被阿溯稳稳接住。
“他在下面,大概两层!”磬姐一边换弹夹一边喊,“是一把mk14,这枪精度高,但是枪管长,转身慢,你懂吗?”
“逼近围杀他!”阿溯大声回答。
“我掩护!”磬姐说著猛地站起身,朝著下方砰砰砰,一口气將十七发子弹全部清空。
她站起来的同时,阿溯也翻身跳出了栈道。他身体舒展得很开,俯身向下,甚至能看得见磬姐射出的每一颗子弹。它们在下方一处崖壁上撞得粉碎,弹片和岩石四散激射,烟尘四起……
砰!
阿溯的身体在岩壁前一根晾衣竿上猛地撞了一下,他身体跟著翻滚,借势滚进了栈道。
哈!哈!
磬姐大口喘息著,朝著栈道狂奔。她一下冲入栈道內,却只见阿溯静静地站著。
地上有弹壳,精致的铜壳,擦得很乾净。弹壳旁边有一小片被压扁的乾粮包装纸,纸上的油渍还没干透。栈道后壁上有一个通风管道的入口,刚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。
她长长出了一口气:“不能追了!”
阿溯沉默的点了点头,跟著一惊:“阿衍!”
阿溯飞也似跑了出去。磬姐却软得一屁股坐下,嘆道:“妈的……嚇死老娘了……啊呀!老娘的旗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