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人生百態,六大会馆(2/2)
压在他们头上的刀,没了!
那滚雪球般的债务,那需看脸色的孝敬,是否也能一笔勾销?
他们几乎要忍不住拍腿叫好,仿佛天降横財。
然而,狂喜、痛哭、茫然、恐惧……所有剧烈的情绪之下,都迅速被一个更令人窒息的问题覆盖:
压在他们头上的山,倒了。
然后呢?
下一座山又是什么时候压下来。
没了三大堂口,那些烟馆赌档,妓院鸭房,又是那个势力来接手。
会是六大会馆嘛?
此时的六大会馆,灯光一直亮著。
如果说三大堂口是盘踞在唐人街肌体之上、吸食骨髓的黑恶毒瘤。
那么六大会馆,便是这片海外孤岛上,华人社群赖以生存、至少表面上被外界认可的『官方』组织。
这些由来自相同地域,如寧阳、冈州、三邑等海外华人同乡、宗亲,以合法形式註册建立的侨社组织,承担著多种角色。
比如为初来乍到举目无亲的同胞,提供最初的棲身之所,並介绍工作解决最基本的身份与生计问题。
又比如,处理华人內部的纠纷,从生意衝突、家庭矛盾到轻微的治安事件。
同时会馆还是华人社群与外部世界之间联繫的桥樑。
在白人社会,六大会馆是华人群体的代言人,徵税、治安、政策传达,市政府只会练习会馆,当排华暴徒袭来时,会馆负责与警方交涉、与政客周旋、筹集保释金捞人。
而对於林庆来说,三大堂口是刀,六大会馆就是握刀的手。
现在刀断了,那不该伸的手,也该知道疼了。
他控制渡鸦特意飞到唐人街中心六大会馆坐落的区域,將自己想说的话通过渡鸦的嘴传播开来。
“六大会馆,我林庆,也算这海外华人的一份子了,你们帮助华人的行为我很欣赏,但你们所管理的唐人街的样子我很不喜欢。”
“今日,给你们立几条规矩。守,还是不守,隨你们。”
“自今日起,凡於唐人街內:
凡有运输鸦片、开设烟馆者……灭寧阳会馆。
凡有逼良为娼、拐卖人口者……灭阳和会馆。
凡有放水叠利、重利盘剥者……灭冈州会馆。
凡有巡街敛户、霸市管事者……灭合和会馆。
……
凡有勾结外寇、残害同胞、为虎作倀者……无论尔等藏於何处,身居何位…………我必寻之,诛之,满门绝户,鸡犬不留。”
渡鸦嘶哑的尾音在夜空中散尽。
六大会馆建筑群內,灯火通明的窗户后,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息。
然后,寧阳会馆顶层议事堂里,猛地爆发出压抑著惊怒的叱骂。
“放肆!”
寧阳会馆主席,一位身著绸缎长衫、留著山羊鬍的清瘦老者,他平日里最重体面,讲究喜怒不形於色,此刻山羊鬍却在微微颤抖。
“黄口小儿!丧心病狂!我寧阳会馆自道光二十年创立至今,为同乡谋生路、爭权益,便是与白人市政厅周旋,亦是进退有据,何曾受过此等……此等当街威胁!
一个来路不明、只知杀伐的狂徒!也配给我等立规矩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