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杀生乐智,货幣银元(2/2)
帐篷外,炳爷带来的两名精壮汉子叉腰而立,手中胳膊粗的长棍往泥地上重重一顿,维持著基本秩序。
帐篷內,马灯的光集中落在案几上,炳爷端坐案后,正挨个给上前的华工发放工钱。
作为管理这百多人的华人工头,和监督铁路工程的白人监工不同,他自然是要常驻在劳工营地。
铁路公司不对华工直接管控,而是借著华人工头作为中间桥樑。
工头负责招募劳工,以及经手工钱的发放,形成了一套隔离式管理体系。
白人监工掌著监督工程进度和惩戒的权利,工头夹在中间周旋,而最底层的华工,便在这层层牵制里,挣著一份血汗钱。
“签个字,不会写就按个手印。”
林庆走进帐篷,不怎么会写毛笔字的他伸出右手拇指,在红印泥里一蘸,按在炳爷指著的名字后面,隨即领到了这两天的工钱,一枚灯光下泛著金属光泽的钱幣。
因为刚来的劳工身无分文,所以第一个月,华人劳工的工资是两天一发,往后才改作半月或整月一结。
离帐篷稍远的马灯灯光下,领到钱的华工聚在光里,喜滋滋地摩挲手中的钱幣。
“可算是见到钱咯!这可是鹰洋!好钱啊!”
林庆也站在一旁,打量刚到手的两天工资。
货幣正面印著一只老鹰叼著条蛇站在仙人掌上。
正是因为货幣上这副图案,所以才在这些华工嘴里称作鹰洋,其是1821年墨西哥摆脱西班牙殖民统治独立后铸造的货幣。
鲁迅的小说里就有一段描写,祥林嫂在鲁四老爷家里苦干一年拿到手里的工钱,换算出的价值相当於12块鹰洋。
里面说的鹰洋就是这墨西哥银幣。
27克的重量,90%以上的含银量,因为品质好,信誉高,在19世纪的全球贸易中被大量使用作为主要贸易货幣之一,中国沿海地区便大量流通这类货幣,其价值甚至超过同等重量的本土银两。
至於为什么外国流入的银幣会胜过本土流通千年的银两?
主要原因还是这个时期中国各地官银种类繁多,民间商贸往来兑换不易,加之私铸劣银泛滥,反不如形制统一成色稳定的外国银元可靠。
林庆也没想到,美利坚的铁路公司发的工资会是墨西哥货幣。
当然,无论是这墨西哥『鹰洋』,还是西班牙的『柱洋』,法国『坐洋』,英国『站洋』,又或者美利坚1873年开始铸造的贸易银元……都是按同一標准铸造。
即:27克的標准重量,90%以上的含银量。
单枚货幣的价值相当於美利坚国內的一美元。
虽然这个时期美利坚已经出现纸质美元货幣,但在西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,不管是华人劳工还是白人劳工在这方面出奇的一致。
相比轻飘飘的美元纸幣,他们只认同这些由真金白银打造的沉甸甸的金属货幣。
林庆收拢五指,把这块鹰洋攥进手心。
因为工作环境恶劣,加上可能遭遇印第安人袭击的风险,铁路公司给铁路劳工定下的最低日薪是一美元。
大多数白人劳工和华人劳工都是这个数,只有监工和工程师能拿到两美元以上。
只不过,铁路公司对白人劳工是食宿全包,华人劳工却没有这待遇,需要自己负担吃住,连干活工具都得自备,加上要偿还渡海而来的船费债务……
当然,眼下这些花费暂时由工头炳爷垫付。
铁路公司把工钱结算给华人工头,经炳爷层层扣减之后,他们每日实际到手的只有五十美分,干满两天才挣得一美元。
但即便如此,华工仍对这份工资感到满足。
毕竟,要是还留在老家,就算累死累活连干上一个月,也未必比得上在这异乡干一天的报酬。
两地薪资对比,若以黄金这类硬通货进行折算。
这时的美利坚,20.67美元就能购入一盎司黄金。
1金盎司约31.1克,相当於每克黄金价值约0.664美元。
而在国內,闽粤两地农民终日辛劳,一天收入折算下来仅约1.8美分。
如此一算,两地劳动价值的差距,接近三十倍。
这还是在华人劳工在除去食宿外,被歧视压榨下获得的工资对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