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.白占元(2/2)
“就……跟著啊。”
左向东看了他一眼,这小子,脑子里就一根筋。
但也正是因为这一根筋,他才能从新四军的一个普通兵,一路干到连级干部,还活著。
“你以后別老跟著我,”
左向东说,“你也得学点本事。不然等再过几年,真正的天下太平了,你怎么办?”
顺溜不吭声了,低头摆弄枪栓,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。
毕云良走过来了,脸上带著笑:“部长,都交代好了。吕宝华那边,我让他每周书面匯报一次进度。”
左向东点了点头,上了车。
“老毕,白占元那边,你盯一下。人到了就来见我。”
毕云良应了一声,车子发动,驶出了防疫实验处的大门。
......
几天后。
毕云良敲了敲左向东办公室的门。
“部长,人到了。”
左向东正在看一份关於北平医疗资源分布的报告,头都没抬: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,毕云良领著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。
高个子,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山装,头髮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带著那种刚踏入社会不久的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自信。
五官端正,眉眼间跟白景琦有几分像,但少了几分老辣的市井气,多了几分书生的清高。
白占元。
左向东把报告放下,靠在椅背上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老实说,左向东真心不喜欢这个人。
不是因为他现在做了什么事,而是因为左向东知道这个人以后会做什么事。
反右的时候,白占元六亲不认。
自己的亲爷爷,百草厅的掌柜,北平药行的头面人物,他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,往上写材料,把白景琦在旧社会的那点事儿翻了个底朝天,说他是“反动资本家”“封建余孽”。
要不是老毕写了万言书去保白景琦,那老头儿的坟头草都该长三尺高了。
但老毕保住了白景琦,自己却被白占元给坑了。
白占元写了材料,说毕云良是白景琦的“阶级代理人”,在百草厅搞“资產阶级復辟”。
毕云良被搞死了。
一个能把自己师傅往死里坑的人,不是白眼狼还能是什么?
不过现在有了左向东在,这事儿不可能发生了。
他左向东不是白景琦,不是毕云良。
白占元要是敢动他的底线,他有的是办法让这小子知道什么叫“规矩”。
“坐吧。”
左向东伸手一指对面的椅子,语气不咸不淡。
白占元在椅子上坐下来,腰板挺得笔直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目光平视左向东,不卑不亢。
“左部长好。”
左向东没接这个话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翻开,扫了一眼,又合上。
“你在天津的工作情况,我看了。南开大学化学系肄业,1946年入党,参加过学生运动,组织过罢课,被国民党抓过一次,关了三个月。天津局的评语是『政治可靠,工作积极,有培养前途』。”
白占元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但左向东注意到,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这点微表情没逃过左向东的眼睛。
这人虚荣。喜欢被人夸,喜欢被人认可。一旦觉得自己被“看见”了,就容易飘。这是白占元身上最大的毛病,也是他后来为什么会做出那些事的根源。
“叫你来北平,是工作的需要。”
左向东的语气转了一下,变得更正式,“百草厅要搞公私合营试点。你爷爷是掌柜的,你是百草厅的少东家,又懂化学,懂製药。你的身份,你的专业,你的觉悟,都適合来做这个事。”
白占元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左向东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——公私合营,说得好听,不就是把百草厅收归国有吗?让我来做,不就是让我去劝我爷爷把家產交出来吗?
但白占元没说出来。
他把这点心思藏得很好,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表情。
左向东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装的。
但他没有发作。
搞了十几年情报工作,什么人什么心思,他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。白占元这点城府,在他面前跟透明的一样。
“除了百草厅的事,”左向东继续说,“你还有一个任命。前门大柵栏区副区长。主要负责推动药行的公私合营工作。”
白占元这下没绷住,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。
副区长。
这个级別对他来说,算是连升两级了。
这个时期的北平三十二个区,副区长,不可能是副厅,而是副处级。
“老毕会带著你熟悉情况,”左向东说,“这个任务很重啊,你要好好看,组织很看好你。”
白占元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左向东又看了他一眼,把刚才那份文件重新拿起来,翻了翻,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话:
“占元同志,你的档案我看过了,不错。但是有一条,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。”
白占元坐得更直了。
“公私合营这个事儿,是中央的政策,不是哪一个人的主意。你回去劝你爷爷也好,做商户的工作也好,都要按政策来。不是让你去逼谁,也不是让你去斗谁。”
左向东停顿了一下,目光定在白占元脸上。
“你要是为了往上爬,把你爷爷或者老毕给卖了,我先把你的皮扒了。”
白占元的脸色一瞬间变了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