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.聋老太嫌弃他们(2/2)
在北平这种地方活到接近四十岁,不这样活不到现在。
但不代表左向东喜欢这种人。
聋老太这时候嘟囔了一句。
声音不大,但满院子都听得见。
“你们別问了。让向东好好吃饭行不行?”
她端著碗,碗里的肉一口没动,光顾著看左向东了。看见有人问东问西,她就不乐意了。
在她心里,左向东还是那个小时候趴在她膝盖上睡觉的少爷,別人跟他说话,得客客气气的,不能这么连著问,跟审犯人似的。
左向东笑了一下,端起酒碗,冲聋老太举了举:“大姐,我吃我的,让他们问。又不少块肉。”
聋老太哼了一声,没再说话,低头扒了一口饭。但耳朵竖著,谁再敢多问一句,她隨时准备再开口。
左向东心里清楚,这老太太不聋。她什么时候聋,全看她想不想听。
酒过三巡。
野猪肉燉粉条下去了两大盆,豆腐白菜汤也见了底。
何大清手艺確实好,野猪肉燉得烂糊,粉条吸饱了肉汤,一筷子下去,满嘴都是油。
桌上的气氛鬆快了不少。
刘海中又端起了酒碗,说话开始带上了官场上的那种调调:“左部长,我跟您说,咱们这院子里,別看地方不大,人才可不少。易中海,高级钳工,整个北平都数得上號的。许富贵,放映员,阎阜贵那是文化人。我,也是高级钳工。何大清,別看他是厨子,人家当年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,”
何大清摆手打断他,“我就是一个厨子。”
“厨子怎么了?”左向东接了一句,夹了一块肉,嚼著说,“厨子手里握著的是刀,大夫手里握著的也是刀。区別不大。”
何大清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脸都红了:“恩公您这话说的……我那刀跟您那刀,那能一样吗?”
“怎么不一样?都切东西。你切菜,我切人。”
满桌人都笑了。
易中海也笑,但笑得克制,笑了两声就收了,端起酒碗,冲左向东举了举:“左部长,我敬您一碗。您是咱们院里的恩人。1944年您救的何大清媳妇。虽说当时不知道是您,但这份恩情,不能忘啊。”
左向东端起碗,跟他碰了一下,仰头干了。
放下碗,他看了一眼易中海。
话是好话,事也是好事。但左向东总觉著,这人说出来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提前打好了腹稿,一个字不多,一个字不少。连什么时候该笑,什么时候该敬酒,都像是算过的。
这种人不让人討厌,但也让人亲近不起来。
刘海中又凑上来了。
这次他的话题转到了“级別”上。
“左部长,您这个级別啊,拿到地方上是正厅。我跟您说,我认识一个处——”
“吃饭喝酒,”左向东打断他,语气不重,但意思很明白,“不提这个。”
刘海中的话被噎了回去,脸上訕訕的,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拿腔拿调的笑脸,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口。
聋老太在那又嘟囔了:
“吃饱了撑的,问东问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