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雾散之前(1/2)
第三口呼气还没有到。
可整条温泉街已经像在等待。
低蒸汽区的窗户上,白雾停在那里。
没有继续推进。
也没有散去。
像一只巨大的肺吸气前短暂的停顿。
会议室里,游客们的呼吸乱成一片。
有人哭。
有人咳嗽。
有人大口喘气。
有人捂著胸口,像刚从水里浮上来。
这种声音一点也不好听。
不整齐。
不安静。
不適合被系统归档成“恢復样本”。
但佐藤奏看著这些声音,第一次觉得它们比任何整齐的节拍都安全。
凛撑著红伞站在会议室中央。
伞面垂下水纹,把每个人底层的自主呼吸一点点拨出来。
她额头全是冷汗。
脸色白得厉害。
“下一次会更深。”
她说。
“它已经知道这边有阻力了。”
源崇把被水汽打湿的手写名单用防水胶带贴在纸质地图上。
纸面边缘捲起。
字跡有几处被晕开,但还能看清。
姓名。
房號。
自主呼吸次数。
雾线强度。
“继续一个一个来。”
奏说。
她换了新的口罩。
旧口罩被汗和雾气浸透,贴在脸上,让她每一次呼吸都觉得沉。
新的也好不了太多。
硫磺味仍然钻进来。
她喝了一口水。
喉咙里还是地狱谷的味道。
她没有强迫自己的呼吸变整齐。
只是確认下一口气还在自己这里。
源崇看向她。
“顺序?”
奏扫过会议室。
“先还能说话的人。”
“再处理半同步。”
“完全被托住呼吸的人,等雾线压低后再动。”
源崇点头。
他转向执行科人员。
“按名单。”
“不要催。”
“不要让他们互相模仿。”
“有人想找正確节奏,立刻打断。”
这命令听起来奇怪。
但没人质疑。
第一组游客被带到红伞下。
凛没有像之前那样把他们放在同一个水纹里。
她把伞面微微倾斜,让水纹分成几股。
每个人一股。
不相连。
像调音。
不是合唱。
犬神趴在地上,用爪子压住几条从游客脚下延伸出来的雾线。
它鼻尖被硫磺味熏得湿漉漉的。
每压住一条线,都会低低喘一下。
上班族坐在一旁。
他已经找回过第一口自己的呼吸。
此刻他仍然按著胸口,脸色不算好。
但当旁边一个年轻游客慌张地说“我不会呼吸了”时,他抬起头。
“难听也行。”
年轻游客看向他。
上班族声音不大。
“先吸自己的。”
那句话说得很笨。
不像鼓励。
更像一个刚学会的人,把自己唯一知道的办法递出去。
年轻游客闭上眼。
凛放大他的底层呼吸。
急。
浅。
带著哭腔。
他听见后,脸一下子涨红。
“这也太……”
奏说:
“是你的。”
年轻游客咬牙吸了一口。
不顺。
但雾线细了一点。
源崇在名单上写下:
【自主呼吸:一次。】
然后是一个老年游客。
他泡温泉前忘了吃药,恢復意识后第一句话竟然是:
“我的药盒在哪?”
奏问:
“什么药?”
“降压药。”
他愣了一下,像自己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想起这件事。
凛轻声说:
“很好。”
“继续想。”
老年游客抓著自己的外套口袋,摸到药盒轮廓。
他吸了一口气。
这一口带著咳嗽。
带著年纪大的人胸腔里的杂音。
並不漂亮。
但属於他。
接著是一个年轻女孩。
她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鬼像前拍照模式,照片没拍完。
这件事太小。
小到她自己都觉得荒唐。
可她说出口时,脚下雾线还是鬆了。
奏没有评价。
她只说:
“下一口。”
与此同时,大浴场那边传来消息。
年轻母亲的自主呼吸又被压下去了。
奏立刻赶过去。
大浴场里的水面比刚才更低。
像整池水都被某处吸住。
年轻母亲靠在池边,脸色白了一些。
胸口起伏逐渐回到雾肺节拍。
孩子站在安全距离外,手里拿著温泉馒头。
纸袋上的热气已经淡了。
“妈妈。”
孩子声音发抖。
“馒头要凉了。”
奏在池边蹲下。
凛拖著红伞跟进来,伞面水纹明显不稳。
犬神也走到排水口旁,低头压住那根连接年轻母亲胸口的雾线。
雾线挣扎。
犬神牙齿发出细微摩擦声。
奏说:
“听他。”
年轻母亲眼皮颤动。
孩子又喊:
“红豆馅的。”
年轻母亲嘴唇动了动。
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等我……吹头髮。”
孩子哭著点头。
“嗯。”
母亲吸气。
一次。
断掉。
第二次。
咳了一下。
第三次。
终於连上。
不是顺畅的呼吸。
但连续三次,都是她自己完成的。
凛立刻说:
“可以。”
源崇的声音从浴场后侧传来。
“確认?”
奏看向年轻母亲脚下的雾线。
它仍在。
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粗。
她说:
“准备。”
大浴场后侧,源崇站在温泉管线阀门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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