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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8章 夜谈!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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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边的老者微微坐直了身体,他的背部离开了太师椅的靠背,整个人向前倾斜了大约五度。

这五度的变化改变了他整个人的气场,从一个在深夜閒聊的老人,变成了一个在会议上发表决定性意见的决策者。

“你说是楚辰偷了大鹰博物馆。”

他看著对面的人,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里,没有任何尖锐的东西,没有锋芒,没有锐气,只有一种被时间打磨了无数次之后剩下的、纯粹的、不容置疑的清明。

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东边的老者偏过头,目光越过对面人的肩膀,落在窗台上。

那两盆文竹在玻璃上映出的倒影被檯灯的光打散了,变成了几团模糊的、墨绿色的光晕。

他的目光在那片模糊的光晕中停留了大约两秒,然后收回来,重新落在对面的人脸上。

“为什么我们的文物,会在他们的博物馆里?自己跑去的吗?”

东边的老者没有等他回答,自己接了下去。

他的语速依然很慢,但每一个字之间的停顿被压缩了,整段话说出来的时候有一种连贯的、不可打断的韵律感,像一个法官在宣读一份他已经反覆斟酌过无数遍的判决书。

“女史箴图,1860年,英军从圆明园掠走。1903年,大英博物馆以二十五英镑的价格从一位名叫克拉伦斯·詹森的上尉手中购得。二十五英镑。你想想,这幅画在华夏的画史上是什么地位?你想想,它在圆明园里待了多少年?你再想想,它被装在一个英国军官的行囊里漂洋过海到伦敦的时候,它的作者顾愷之——如果他在天有灵——会怎么想?”

“那些贝寧青铜器,1897年,英军远征贝寧王国,烧毁了王宫,掠走了数千件青铜器。大英博物馆现在藏的那批,就是那批战利品的一部分。还有命运三女神雕像,埃尔金勋爵在1801年到1805年间,从帕特农神庙的墙上锯下来的。锯下来的。你想想这个画面——一个人拿著一把锯子,站在人类文明史上最伟大的建筑面前,把它的浮雕一块一块地锯下来,装上船,运到伦敦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这些东西到了大英博物馆之后,叫『藏品』。被拿走的时候,叫什么?叫『战利品』。叫『礼物』。叫『捐赠』。叫『考古探险的重要发现』。从来都不叫『偷』。”

他把身体重新靠回太师椅的椅背上,那五度的前倾角度消失了,他的气场又从决策者的锋利回到了深夜閒聊的鬆弛。

但刚才那段话造成的振动还在空气中迴荡,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后,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,很久很久都没有消散。

“你说我们的舆论位置不利。”东边的老者最后说了一句,声音已经彻底回到了那种不急不躁的、带著一点沙哑的温和语调,“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利。”

他看著对面的人,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。

那不是笑,那是一种比笑更复杂、更沉重、也更篤定的东西——一个经歷过足够多歷史的人,在判断力上对自己拥有的那种绝对自信!

“那些东西,本来就是从天而降的。从天而降的东西,怎么能算是被偷呢?”

这句话说完,房间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
檯灯的低频嗡嗡声在沉默中被放大了无数倍,变成了一种背景性的、包裹性的白色噪音,像远方的海潮,一波一波地拍打著这个安静的房间的墙壁。

窗台上那两盆文竹的影子在窗玻璃上微微晃动著,影子与影子之间相互交叠又分开,分开又交叠,像两个在纸上缓慢移动的墨点,在画著一幅没有人看得懂的抽象画。

西边的老者重新拿起了桌上的眼镜,但没有戴上,只是拿在手里,用拇指的指腹反覆摩挲著镜腿上的金属铰链,那个细小的咔嗒声在沉默中一格一格地响著,像一个正在走动的时钟。

下一秒,他戴上了眼镜说:“你今天这个说法,要传出去,那些鹰国人恐怕要睡不著了。”

“他们早就睡不著了。”他说,“不差我一个。”

檯灯的光照著两个人的脸,照著那些被岁月刻在皮肤上的沟壑和纹路,照著那些在深夜才会卸下所有防备的、真实的表情。

窗外,燕京的夜色沉沉地压著这座古老的、不断在自我更新的城市。

远处某个方向隱约传来夜班公交车的引擎声,低沉的、持续的、像这座城市的呼吸。

作为神秘机构,他们討论的事情,永远不会出现在明天的任何一份报纸上。

他们做出的判断,永远不会被任何一份官方文件所记载。

但他们所说的,却恰恰是每一个华夏人的心声!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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