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4章 岭下村(2/2)
他加快了步子,走到前面去了。
孙书记的秘书跟在后面,轻声对孙书记说:
“书记,这边的路不太好走,要不要……”
孙书记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,继续往前走了。
他当然知道路不好走。
但路只有这一条。
村子的深处更破。
有些房子已经没人住了,门板歪著,屋顶长满了草。
有一家的墙塌了大半,能看见里面空荡荡的堂屋,墙上还贴著一张年画。
顏色褪得几乎看不出了,只剩一个模糊的红影子。
王主任的脚步越来越快。
终於到了岭下村的老位置。
说是村,其实已经看不出村的样子了。
十几处倒塌的屋基散落在荒坡上,被疯长的杂草半掩著。
石砌的墙根还在,上面覆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。
有几处还能看出堂屋、厢房的格局,石门槛歪斜著倒在一边,被雨水冲刷得发白。
几棵老榕树长在坡顶,树冠铺开来,遮出一大片阴凉。
荒地上长满了杂草,草枯了大半,灰扑扑地倒伏在地上。
几丛野生的荆棘长得比人还高,枝条上掛著去年的乾果,黑褐色的,风一吹就簌簌地响。
地边的沟渠早就淤了,碎石和烂叶子堵了大半,只剩浅浅一洼水,上面漂著一层绿锈。
王主任指著那片废墟说:
“陈州长,陈老先生,就是这里了。”
“这边的老屋,我们搬来时候就都塌了。”
陈父没说话,一个人慢慢走过去。
他的目光从一片废墟移到另一片废墟,像是在认路,又像是在找人。
然后他朝一个方向走过去。
那里只剩半截残墙了,墙根砌著几块不规则的青石,石缝里长出一蓬蓬的蕨草。
门槛石还在,磨得光滑的那一面朝上,上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。
陈父在那截残墙前蹲下来,把手按在门槛石上。
按了很久。
“这就是咱家的老屋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陈时安站在后面,看著父亲的背影。
父亲蹲在那里的姿势不太好看——膝盖弯著,背弓著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。
他想上去扶一把,脚动了动,又收回来了。
李梅抱著康康站在后面一些,康康已经醒了,正睁著眼睛四处看。
陈父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沿著废墟慢慢走。
在一处长满荒草的屋基前停下来,指著只剩半截的石墙说:
“这是你阿太的屋子。”
又往前走了几步,指著一处已经完全看不出形状的屋基:
“这是你叔公的。”
他的声音还是那样,不大,平平的,像是在念一份名单。
陈时安跟在后面,听著父亲一个一个地指,一个一个地念。
那些名字从父亲嘴里念出来,落在荒草和碎石之间,没有一点回声。
念到最后,陈父不说话了。
他站在废墟中央,四周是倒塌的屋基、疯长的荒草、沉默的石头。
风吹过来,榕树的叶子哗哗地响。
二月的风不大,叶子响得懒懒的,像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嘆气。
陈父站了很久,最后转过身来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他的眼眶有些红,但没有流泪。
他对陈时安说了一句:
“走吧。”
声音很小,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疲惫。
陈时安点了点头,上前扶住父亲的手臂。
“爸,您別太难过。回头我让人去宝岛,去南洋再找找。”
陈父没有应声,眼眶里那层红又深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