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坚壁清野(2/2)
只是这片地界本就是渤海与契丹常年拉锯的交战缓衝带,连年兵祸肆虐,早已荒无人烟。
沿途百里不见村寨、不见部落,荒芜雪原一望无际,枯林横斜,冻土坚硬。
昔日牧民逐水草而居的痕跡尽数湮灭,只剩漫天白雪与凛冽寒风,死寂沉沉,毫无生机。
大军稳步西进,整整七日,踏过荒雪冻土,终於由胡人轻骑前锋率先踏入通辽境內。
可预想中的契丹边防哨卡、对峙廝杀、边境鏖战全然不见。
整片通辽边境空空荡荡,不闻人语,不见炊烟,连游牧牲畜的嘶鸣都无半点踪跡,安静得诡异。
温秀领中军抵达前沿,放眼望去,只见一处废弃的契丹冬季驻牧营地静静铺展在雪原之上。
昔日供牧民过冬的连片越冬石屋尽数损毁,墙体坍塌、石垣崩裂。
囤积如山的越冬牧草带不走就尽数焚烧殆尽,满地焦黑灰烬铺盖白雪,黑白刺目,烟气早已散尽,只剩刺鼻的枯焦气息縈绕不散。
周遭的浅井尽数被土石填埋、封死水口,可饮用的井水尽数断绝。
一切可资利用的器物、粮草、毡帐要么搬空,要么砸毁焚毁。
偌大一处过冬部落驻地,被彻底糟蹋得寸草不留,再无半点可用之物。
安摩耶带著一队胡骑绕遍营地四周,又放出猎犬循地嗅查,反覆排查数里,快马折返至温秀马前,拱手沉声回稟:
“侯爷,查遍周遭十里。契丹人早已尽数撤离,此地已是空营。没有留守士卒,没有隱匿牧民,没有遗留粮草牲畜,乾净得半点东西都没剩下。”
温秀端坐马上,目光扫过满目焦黑废墟,神色平静,无半分诧异。
他早料到耶律阿保机必有此一手。
塞外游牧部族逢强敌压境,最惯用的便是坚壁清野,跑去躲藏。
弃边地、空驻营、烧牧草、填水井、毁居所,不留一粒粮、一寸草、一座房给来敌。
让联军入境之后无粮可食、井水可饮、无地可驻,困於寒冬荒原,不战自疲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
温秀淡淡开口,稳如老狗。
他抬眼望向远方蜿蜒河道,雪原之上尚未落新雪,旧跡清晰可辨,当即沉声下令:
“传令下去,增派十倍探骑。趁著新雪未降、踪跡未掩,全员沿河道两岸地毯式搜寻。这里十数万契丹族人、数十万牲畜,不可能凭空消失。他们走不远,必然藏在河流水草谷地之中。”
“是!”
安摩耶拱手领命,转身挥手。
大批胡人轻骑携猎犬四散而出,分成数十小队,沿著通辽境內所有河流、溪谷、洼地,分头追索踪跡。
马蹄踏雪,快速消失在茫茫雪原深处。
温秀驻马原地,低头看著脚下厚厚一层被焚烧殆尽的牧草灰烬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淡笑。
契丹部族此举看似决绝狠厉,断了联军就地补给的念想,实则也是自断命脉。
隆冬已深,塞外牧草彻底枯竭,本就存量极少。
契丹人主动焚毁带不走的越冬储草、清空边地草场,看似困敌,实则最先熬不住的是他们自己。
数十万头牲畜,每日粮草消耗皆是天文数字。
如今无储备足够牧草、无就近驻营、无固定水源,茫茫寒冬雪原,天寒地冻、粮草匱乏。
他们躲得一时,躲不过一世。
缺草、缺水、缺越冬物资,不用联军强攻围剿,只需保持紧迫之势,迁延日久,契丹部族便会自行饥寒溃散、牲畜大批倒毙。
温秀目光沉凝,望著苍茫北地。
这场寒冬围剿,契丹的坚壁清野,看似死守,实则是自困死局。
夏季水源牧草丰盛,他们哪里都能去,但在冬天,丟了过冬牧草。
他们撑不了多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