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君臣离心,四將皆不敢回(2/2)
可乱世之中,兵权在身,家眷尚有制衡保全的余地;兵权一失,便是人为刀俎、我为鱼肉,闔家性命皆由他人掌控!
一念及此,温秀可不敢回去。
毕竟命只有一条,不带兵,那就不归。
万一李承训突然“杯酒释兵权”,温秀打拼多年的家业凭空蒸发,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。
况且你李承训是赵匡胤吗?
我信你?
我呸,我还不如信我自己能黄袍加身,从辽东建安一路砍到幽州城下。
温秀回身落座案前,提笔落笔,再写一道周折。
文中只字不提兵权猜忌、朝堂博弈,只以边塞严寒、水土恶劣为由,谎称自己连日操劳军务,不慎感染深重风寒,畏寒乏力、身体抱恙,臥榻难行。
简直快要死了,活不长了,难以长途跋涉……恳请朝廷准许他留镇辽东,缓归城休整。
笔墨落定,封缄奏章,快马送往幽州。
看著信使策马远去的背影,温秀立於城楼寒风之中,望著漫天飘雪,不由得苦笑。
这一道推脱归城的奏疏,看似是臣子因病请留,实则是边將与中枢的第一次公开对峙。
从这一刻起,所有表面的君臣和睦、上下相得尽数撕碎。
幽州中枢猜忌边將,边將防备中枢夺权,彼此心知肚明,互相设防,再无信任可言。
朔风呼啸,飞雪漫天。
辽东与幽州,千里相隔。
君臣之义,至此,彻底明面上离心离德,裂痕昭然天下。
也不单单温秀不回去。
其他三位戍边的牙將,同样不敢回去。
他们皆是人精,纷纷找理由推脱……有说与契丹打仗走不开的,有说雨雪天气路不好走的,有说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的,皆要留在边疆驻地!
而李承训对於他们的请求,无论理由多么漏洞百出,都批覆同意。
他先是夸讚他们的以社稷为重,然后同意让他们今年可留边境戍边,不用回来述职。
四牙將全都不回幽州述职。
节度使府朝会上,满堂譁然。一个有事不回正常,四个都有事……那傻子都知道有问题。
但他们也不敢斥责四牙將有异心或拥兵自重,毕竟四牙將没回来但余威还在,倘若回来了找他们麻烦可就糟了。
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。
李承训也没有说自己不让四牙將带兵回来,只说他们有事,以江山社稷为重,他没有理由不答应。
隨后命人照顾其妻儿老小,让他们放心戍边。
到了冬季,
既然不回去,温秀最关注的就是收碱之事。
这天,温秀裹著厚实狐白裘,踏霜而行,步履落於冻硬的滩地,直奔连片浓卤碱塘。
放眼望去,二百亩碱塘碧波凝寒,塘中是夏晒余存的浓卤,经秋沉淀、冬寒凝冻,水面结著薄冰,冰下碱层已然厚积。
滩上盐户皆是短褐裹身,呵气成白霜,不惧凛冽寒风,各司其职忙碌。
有人持木橇破开塘面薄冰,冰碴碎裂脆响连连;有人俯身探入卤中,摸索凝结紧实的碱坨;木耙起落,將成片灰白莹润的碱晶收拢归堆。
浓卤沉底凝碱,盐分浮於上层,涇渭分明。
盐户手法熟稔,剔杂沥卤,一块块紧实碱料被捞起,堆在塘边空地,经寒风沥乾残卤,色泽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