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赵王李氏(2/2)
盘踞凤翔的李茂贞,自恃割据一方、兵力雄厚,素来与河朔藩镇保持距离,既不屑於巴结新晋称王的李公佺,也无必要与其交恶。
索性闭门不理,既不遣使祝贺,也不发表任何言论,置身事外,冷眼旁观天下风云。
其余中原、江南一眾小国与藩镇,一则忌惮后梁朱温的强横实力,不愿因公开祝贺李公佺得罪朱温,引来兵祸;二则也不想贸然站队,捲入河朔纷爭。
便不约而同选择了默不作声,既不斥责,也不道贺,彻底做了壁上观,静观其变。
而远在东北的渤海国与泰封国,虽与赵国相隔甚远,却都看中了李公佺掌控下赵国的实力与辽东地缘价值,加上渤海国与李家算是姻亲关係。
两国皆派出正统使臣,携带国礼与朝贡之物,长途跋涉赶赴魏州。
以藩国朝见之礼,恭贺李公佺登基,主动示好结盟。
意欲藉助赵国之势,稳固自身边境、谋求更多利益。
一时间,四方態度涇渭分明……怒斥者、諂媚者、中立者、漠视者、远交者齐聚,將乱世之中利益至上、无有永恆盟友的生存法则,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李公佺在满朝拥戴、朝野归心的声势里正式登临赵王大位。
登基大典那日,魏州城张灯结彩,鼓乐喧天。百官朝服整齐列队,山呼万岁之声震彻云霄。
李公佺身著赭黄袍,头戴十二旒冕冠,缓步登上王座,俯瞰阶下俯首的群臣,心中百感交集:
多年的苦心经营,数不清的暗夜谋划,无数次的隱忍蛰伏,终於在今日结出了果实。
內外皆是一片俯首顺从、眾望所归的景象。
他甫一上位,便接连颁布数道仁政詔令。
先下令全境大赦天下,赦免轻罪囚犯、安抚流民归乡;隨即免去赵国所辖各州半年赋税徭役,与民休养生息。
又命各地官仓开仓放粮,賑济流离贫苦的百姓,同时调拨钱粮徵调民夫,兴修境內河道水利、修缮陂塘堤堰。
一连串举措面面俱到,处处皆是体恤黎民、励精图治的明君做派,瞬间贏得民间百姓交口称讚。
街头巷尾,茶楼酒肆,人人皆称颂新王贤明仁德。
朝野声望一时间达到顶峰。
可光鲜表象之下,內里的局势却是暗流涌动。
赵国各州重镇、边防要地,尽数由各大牙將兼任镇守,地方军政大权牢牢握在各镇武將手中。
他这位赵王颁布的政令,能不能下到州县、能不能落地推行、能落实几分成效。
全看牙兵集团愿不愿给面子、肯不肯配合执行。
看似一统的赵国,实则政令割裂,中枢对地方的掌控力,薄弱得不堪一击。
外人只见他登顶王位、风光无限,唯有李公佺自己心中清楚,王座坐得半点安稳不得,头顶始终悬著一柄隨时会落下的利剑。
他心中越发明晰,眼下对他威胁最大的,从来不是兵败萎靡的后梁朱温,也不是雄踞河东、锋芒毕露的李存勖,而是手握重兵、割据地方的一眾魏博牙將。
昔日他未曾称王时,身为牙帅首领,全程代表著全体牙將的利益。
彼此利益一致、休戚与共,眾人自然同心同德、倾力拥护。
可一朝登临王位,身份立场彻底翻转。
往日的袍泽盟友,顷刻间就变了模样:在他眼中,这些拥兵自重的牙將,成了不断蚕食藩镇根基、贪利跋扈的吸血鬼,更是撼动王权、威胁王位的最大隱患。
牙將们手握私兵、势力盘根错节,尾大不掉之势已然成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