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君臣猜忌,强將受制(2/2)
殿中只剩君臣二人,四下无人,再无旁人窥听。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,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屏退左右侍卫,神色褪去了朝堂上的端重从容,眉眼间满是忧心,转头看向李谦,缓缓开口:
“今日朝堂文武各执一词,爭执不下。此事你我皆是李氏一族,不必藏著掖著……你且说句心底实话,契丹之事,究竟该如何定夺?”
李谦躬身垂首,沉吟片刻,抬眼时目光凝重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一句,直击要害:
“少主心中自问……如今整个卢龙境內,真正能领兵出征、正面征討契丹的战將,又有几人?”
李承训几乎没有半分迟疑,脱口而出:
“放眼卢龙,能与契丹铁骑正面抗衡的,唯有周安、温秀、赵崇、张猛四位牙將麾下的精锐牙军,再加上对我忠心不二、战力不俗的飞骑军。除此之外,再无可用之师。”
他说完,隱隱觉得哪里不对,却又说不上来。
李谦闻言,重重嘆了口气。
那一声嘆息,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,带著说不出的沉重,字字沉声道:
“此四支兵马固然能征善战……可也正因如此,万万不能派他们北上征討契丹。”
李承训眉头骤然一蹙,眼中满是诧异,当即追问:
“此话怎讲?”
李谦缓步上前,不紧不慢,条理清晰地剖析其中深层利害:
“周安、温秀四將本就手握骑马重步强兵,各自镇守塞外要地,麾下皆是久经沙场的精锐。若再命他们出征契丹,必然要许出诸多权柄作为安抚与犒赏……扩编兵马、私纳战俘与部落,自主处置缴获物资、边境用兵之权,样样都要尽数下放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凝重:“他们倘若与契丹长期交战,必然契丹降兵降马数不胜数。一旦大肆收编契丹降卒,组建轻骑队伍,悄悄扩充数千控弦之士……”
李谦抬眼看著李承训,一字一句:
“少主试想,他们在塞外的兵权彻底坐大、羽翼丰满之后,日后还如何制衡节制?驱狼吞虎之计,固然妙哉,可若虎死,何以制群狼?”
一番话句句戳中藩镇兵权大忌。
李承训听罢,脸色沉鬱,眉头紧锁,心底的忌惮与忧虑瞬间翻涌上来。
他瞬间看透了其中暗藏的隱患!
那些看似忠诚的牙將,一旦给了他们足够的兵权和地盘,李谦说的那些,不是“可能”,而是“必然”。
他沉默片刻,指尖叩著案几,又开口追问,仍存几分指望:
“那本帅遣嫡系飞骑军出征,总该无后顾之忧了吧?”
李谦立刻摇头,语气篤定,不留半分余地:
“少主难道忘了飞骑军真正的用处?”
“飞骑军常年驻守幽州腹地,一来拱卫节度使府安危,二来便是暗中制衡、压制一眾骄横牙兵。一旦这支嫡系精锐尽数调离幽州北上,城中群龙无首……那些桀驁不驯的牙军,还有谁能镇得住?谁能拿捏管束?”
“啊,这……”
一语点醒梦中人。
李承训瞬间恍然大悟,后背莫名生出几分寒意,彻底看清了內里层层牵绊、处处掣肘的困局。
他本还指望李谦能给出一条两全其美的可行对策,既能震慑契丹,又不损伤自身根基。
可如今听完这番剖析,才发现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处处皆是死局。
一时间,他满心无力,万般算计皆被兵权制衡的利害困住,再无半分爭討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