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无能的节帅(2/2)
一列仪仗缓缓行来,前有骑兵开道,后有亲兵护卫,中间簇拥著一架朱漆鎏金的节度使专属车驾。
车驾装饰华贵,帷幔垂落,由四匹纯色骏马牵引,步伐沉稳,缓缓朝著城门口驶来。
温秀看著那辆车驾,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车里坐著的那个人叫罗绍勛,是罗绍威的堂兄弟,是他们魏博牙兵一手扶上节度使之位的橡皮图章。
他在魏州城里坐了近半年的冷板凳,现在被李公佺一脚踢到幽州来,名义上是“坐镇幽燕”,实际上是被发配边疆。
温秀不知道罗绍勛自己怎么想,但他知道,如果是他,他肯定不会高兴。
车驾在城门口稳稳停下。
车帘低垂,不显车內动静。
温秀与其他七位都头纷纷下马,甲片碰撞声整齐划一。
他们拱手行礼,齐声高呼:“甲冑在身,不便全礼。我等率幽州诸驻军都头,恭迎节帅大驾!”
声音洪亮,在晨风中传出去很远。
城墙上巡逻的士兵都探出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车帘掀开一角。
罗绍勛探出半个身子,穿著一身絳紫色的官袍,头上戴著节度使的襆头,面色比半年前白净了些,也胖了些!
在魏州城里坐了半年,不用打仗,操心也没用,吃得好睡不好,不胖才怪。
但他的眼神不太对,不像是一个刚打了胜仗、扩了地盘、意气风发的节度使,倒像是一个被逼著去做一件自己不想做的事的中年人。
他的目光从八个都头脸上扫过,最后停在温秀身上,多看了一眼,然后移开。
“诸公甲冑在身,不必多礼。”他的声音带著节度使的仪度,淡淡的,不咸不淡,“远来迎候,一路辛苦。”
武將当中,一个都头越位上前一步。
温秀认识他,叫赵崇,是张源的手下,三十出头,方脸浓眉,嗓门大,爱出风头。
他抱拳拱手,声音洪亮得像是怕城墙上的人听不见:“节帅,城中帅府已备下薄酒简宴,为节帅接风。请节帅登舆,我等恭护节帅入城!”
温秀面露不喜。
他看了赵崇一眼,又看了看其他几个都头!
有人皱著眉,有人面无表情,有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抢风头这种事,在魏博牙兵里是大忌。大家都是都头,凭什么你替我们说话?
罗绍勛还没开口呢,你倒先跳出来了。几个都头对赵崇的好感度瞬间下降了几分。
温秀侧过身,用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,淡淡说了一句:
“赵都头这马屁功夫,比他那刀法可利索多了。”
身旁一个都头叫周安,也是个看赵崇不顺眼的,闻言嗤笑一声:
“可不是么。张源的人,別的本事没有,抢功抢在前头,跑得比骑兵还快。”
另一个都头,王晋,韩义的手下,也凑过来,嘴角带著讥讽:
“人家那叫眼力见儿。节度使来了,不赶紧把脸凑上去,万一节度使记不住他长什么样,这马屁怎么拍?我等脸皮薄比不了!”
“嘿嘿嘿……”
几个人低低地笑了几声,笑声不大,但足够让前面几个都头听见。
赵崇的耳朵动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。
温秀收起笑容,不再说话,但心里对赵崇轻看几分!
不是因为他拍马屁,是因为他拍得太难看。在这个世道里,拍马屁是本事,但拍得让所有人都看出来,那就是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