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大掠一日(2/2)
刘守光用一座城换了自己一条命,带著家眷、財物、亲信,从北门跑了。
而他,被耍了。
“好,很好。”
李公佺低声说,“刘守光,你倒是比你爹聪明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怒火,转头对副將下令:
“通传各要道,一旦遇到刘守光,立即截杀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“是!”
副將转身要走,李公佺又叫住他,想了想,又吩咐了一句:
“刘守文也不用留了。想个办法,弄死他。体面一点。”
副將愣了一下,隨即拱手:
“是,牙帅。”
刘守文被关在天雄军大营里,已经关了一个多月了。
从相州城外被擒到现在,他身上就没断过伤。李公佺留著他,本是为了赚沧州城。
但沧州没赚开,幽州也丟了,这个人已经没有用了。
留著是祸害,杀了乾净。
但要杀得体面,不能让人说李公佺杀俘,更不能让人说李公佺忘恩负义。
“病死的”就很好。
副將走后,李公佺继续往里走。
节度使府很大,他走了很久才走到正堂。正堂里灯火通明,几个幽州旧吏正跪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。
两侧站著魏博的將领们,甲冑在身,手按刀柄,目光炯炯。
正堂中央,那把虎皮主座已经被擦拭一新,虎皮上的纹路在烛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。
这是刘仁恭的椅子,是幽州节度使的椅子,是河北最有权势的椅子。
李公佺缓步登阶,甲冑上的铁片隨著他的步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他走到椅子前面,停下来,抬手按上冰冷的扶手。
木头很硬,虎皮很软,扶手上还残留著前任主人掌心的温度。
他缓缓坐下,脊背挺直,肩甲微张,一身杀伐之气与这幽燕重镇的权位浑然相融。
堂內一片死寂。
亲卫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幽州旧吏们把头埋得更低了,魏博的將领们挺起了胸膛。
李公佺坐在那把椅子上,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俯首帖耳的幽州旧吏与恭立两侧的魏博將领。
从寄人篱下到横扫卢龙,从亡命之身到坐拥魏博、幽州两镇雄兵,数月征战,终在此刻登顶。
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笑,眼底儘是睥睨四方的志得意满。
从今往后,这幽州城,这幽燕之地,便姓了李。
河朔格局,自此改写。
他觉得自己就是天命所归。
朱温坐得天下,他又有何坐不得?
梁王能当皇帝,李克用能称晋王,他李公佺凭什么不能?
幽州有了,魏博有了,下一步是成德,是义武,是整个河北。
再下一步……
他收回思绪,目光落在阶下那些颤颤巍巍的幽州旧臣身上。
这些人在刘仁恭手下做了十几年的官,精通政务,熟悉民情,留著有用。
但要让他们听话,得先让他们怕。
“把府库帐册给我拿来。”
他威严的声音在大殿內迴响。
几个幽州旧吏慌忙爬起来,跌跌撞撞地跑出去。
不一会儿,几大箱帐册被抬了进来,堆在堂前,像一座小山。李公佺看著那些帐册,脸上的笑意更深了。
他知道,这些帐册里藏著刘仁恭十几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,也藏著幽州城的每一笔收入、每一笔支出。
现在,这些都是他的了。
他翻开第一本帐册,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粮食、绢帛、铜钱、兵甲、器械……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他的手指在帐册上缓缓划过,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