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险棋(2/2)
赖恭祥浑身发抖,说不出话。
“赖政委,想想你的家人,……”梁万豪拍拍他的肩膀,“你出了事,他们怎么办?”
赖恭祥闭上眼睛,泪水从眼角滑落。从警二十年,他从一个小片警做到政委,付出了多少努力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现在,这一切都可能化为乌有。
“我该怎么做?”他终於问,声音里充满了绝望。
梁万豪凑到他耳边,低声说了几句。
赖恭祥的脸色越来越白,最后点了点头。
“记住,这是你唯一的机会。”梁万豪说,“这事办成了,我给你一千万,安排你和家人出国,恆阳的事將和你再无任何关係。”
两人分开后,梁万豪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站在废弃工厂的阴影里,点燃了一支烟。
烟雾在黑暗中繚绕,就像他此刻的心情,迷茫而绝望。
他知道,自己在走一步险棋,如果成功,或许能暂时度过危机;如果失败,將会万劫不復。
翌日一早,恆阳县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里,牛寒山盯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,手里捏著一份已经签了字的自首材料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墙上的时钟指向上午九点十七分,秒针每一次跳动,都像重锤敲在他的心上。
材料一共八页,详细记录了过去五年间,他收受万豪集团副总李金章赠送红包的每一次时间、地点、金额。最后一页的右下角,“牛寒山”三个字写得极其用力,几乎要划破纸张。
五十万元,这个数字在材料上显得冷冰冰的,但在他的记忆里,却是一段逐渐沉沦的过程。
第一次是在五年前的中秋节。那时他刚升任副局长不到三个月,分管治安和部分经济案件。李金章通过一个中间人约他在县郊的渔庄吃饭,席间没谈任何敏感话题,只是閒聊。
临走时,李金章把一个茶叶礼盒放进他车里,笑著说:“自家茶山的一点心意,请牛局尝尝。”
回家后,牛寒山打开礼盒,除了两包茶叶,还有一万元现金。当时,他心跳如鼓,第二天就想退回去,但那个中间人已经去了外地“学习”,电话里笑著说:“牛局太敏感了,一点朋友间的来往而已。”
牛寒山记得自己站在书房里,盯著那一万元看了整整一夜,犹豫不决。他最终没有退回去,只是自欺欺人地想:就这一次,下不为例。
有了第一次,第二次、第三次就变得容易多了。从节日“礼金”到“諮询费”,从一万到两万,李金章的要求也渐渐从“关照一下我们的小项目”变成了“那个举报材料希望牛局帮忙压一压”。每一次收钱,牛寒山都会在心里为自己开脱:我没直接违法,只是行个方便而已。
直到三天前的晚上,他在家里整理旧物时,翻出了一张老照片。那是十多年前,他从警校毕业时和同学们的合影。照片上的年轻人穿著制服,眼神清澈,胸前还別著“优秀学员”的徽章,照片背面是他当时写的一行字:“一身正气,两袖清风,守护正义,永不妥协。”
牛寒山拿著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,在书房里坐到了天亮。
第二天清晨,他对著镜子刮鬍子时,突然不敢看自己的眼睛。镜子里的人眼袋深重,目光躲闪,鬢角已经斑白,和照片上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判若两人。
“我变成了自己曾经最鄙视的那种人!”这个念头像一记重拳,击碎了他多年来的自我欺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