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疑兵退虏(2/2)
猛攻十余日,雄关依旧纹丝不动,城內守军非但未曾溃乱,反倒越战越勇。
守城士气一日胜过一日,任凭突厥士卒几番拼死攀城,皆是损兵折將,难越城头半步。
他原本篤定,雁门早已被自己围得水泄不通,內外音讯彻底断绝,城中君臣已是瓮中之鱉,断无向外传递消息、调遣援军的可能。
可如今局势剧变,一桩桩变故接踵而至,他满心惊疑,心神难安。
“可汗,属下实在不解。”身旁亲將满脸困惑,“我军四面锁死所有官道隘口,哨骑层层巡查,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轻易飞出,城中求援讯息究竟是如何传出关外,传遍大隋天下的?”
始毕可汗眉头紧锁,面色愈发凝重,他亦是百思不得其解。
起初仅有河北方向动静极大,无数隋军旗號林立,兵马调动声势浩大,隱隱有合围而来之势,已让他心生忌惮。
未曾想短短数日,太原一带亦是声势滔天,漫山遍野皆是隋军营帐,白日人声浩荡,入夜篝火连绵数十里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各处斥候接连来报,皆言大隋各路勤王大军已然尽数出动,自四面八方朝著雁门合围逼近。
一时间真假难辨,虚实难测。
始毕可汗心中越发慌乱,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。
继续全力强攻雁门?城內守军死战不退,久攻不下徒耗兵力,一旦外围各路隋军援军合围成型,自己数十万大军便要陷入里外夹击的死局,后果不堪设想。
就此罢兵撤围?眼看雁门孤城唾手可得,围困多日死伤无数,就此无功而返,不仅顏面尽失,更是白白错失拿捏大隋天子的天大良机,心中万般不甘。
正当他犹豫不决,左右为难之际,一名北方快马斥候浑身尘土,拼死疾驰而来,翻身落马跪倒在地,声音急促悽厉。
“启稟可汗!大事不好!北方急报!”
始毕心头一沉,沉声喝道:“速速讲来!”
“可敦遣人送来急讯,契丹、奚两部部族已然彻底倒向大隋,联合北疆隋廷边军,大举突袭我突厥后方牧场、粮草囤积之地与部族驻地!
后方守备空虚,已然节节败退,大片属地惨遭袭扰,族人流离失所,恳请可汗速速统领大军回援,稳住后方根基!”
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营中,瞬间击碎始毕可汗心中最后一丝执念。
前线雁门久攻不下,外围隋军勤王声势浩大,隱隱已成合围之势,如今自家后院彻底起火,后方基业岌岌可危,再无半点滯留雁门的余地。
若是执意留在雁门城下,迟迟不回师救援,用不了多久,突厥后方大本营便会彻底沦陷,部族流离失所,大军断粮断补给,数十万铁骑顷刻间便会陷入绝境。
“传我將令!全军即刻停止攻城,拔营起寨,捨弃所有輜重累赘,火速整军北撤,回援后方!”
军令层层传递下去,剎那间,原本声势滔天、猛攻不休的突厥大军缓缓收兵,撤去围城阵线,浩浩荡荡朝著北方草原急速退去。
马蹄声渐远,烟尘渐散。
城头之上,目睹突厥大军缓缓退去,城內所有守军、文武群臣、皇室宗亲皆是喜极而泣。
连日以来压在心头的无尽恐惧与绝望,尽数烟消云散。
有人跪地落泪,有人抱头痛哭,有人瘫坐在垛口边大口大口喘著气,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。
杨广立於城楼之上,望著渐渐远去的突厥铁骑,长长舒出一口浊气。
紧绷多日的身躯终於稍稍放鬆,扶在垛口上的手指微微发颤。
他望著北方那片苍茫的天际,眼底深处,依旧残留著难以抹去的惊魂与后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