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上海绞肉机7(2/2)
子弹的巨大动能將他的身体带得往后一仰,手里已经点燃的洋酒瓶子“啪”的一声掉在了他们自己的掩体里。
“臥倒!”刘麻子睚眥欲裂,连滚带爬地往外扑。
大火瞬间把钟楼二楼变成了一个大火球。那名中弹的士兵在火海里连挣扎都没挣扎几下,就彻底没了动静。
而底下的另外两辆日军坦克则迅速倒车,炮塔转过来,对著钟楼的残墙就是连续两发高爆弹。
“轰!轰!”
整座钟楼在巨响中轰然倒塌,化作了一地废墟。刘麻子是从一楼后面的一条臭水沟里爬出来的,他的后背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了一条一尺长的口子,鲜血淋漓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虽然发动机报废、却依然驻守在原地用机枪疯狂扫射的日军坦克,死死咬著牙,眼泪混著血水往下淌。
十六日的夜里,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了。
“司令,没子弹了。汉阳造的子弹还剩最后两个基数,捷克式的梭子都空了,弟兄们现在把手榴弹的弦都拉开掛在胸前,准备隨时跟鬼子同归於尽。”
胡璉跌坐在地下指挥部的烂泥地上,身上的大衣破烂不堪,脸上全是乾涸的血跡。
“粮食也没了。今天晚上,全军每人分了半碗见不到米粒的清汤,里面还漂著黑水。
再这么打下去,明天下午,弟兄们连拉大栓的力气都没了。”
李宇轩没有说话,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手里的一面小算盘。
算盘的边框已经被震裂了,上面的木珠子少了好几颗。他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笔帐:十六万本钱,打到现在,能喘气的不到十万,伤亡超过四成。而对面的日本军队列阵森严,后勤源源不断。
“做买卖的,最怕什么?最怕现金流断裂,也就是断粮断弹。”李宇轩舔了舔嘴唇上乾裂的血口子,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疯狂的赌徒神色。
“咱们的库房空了,但对面日本人的库房可满著呢。
前线那帮第四师团的大阪兵,老子跟他们打过交道,那帮人是来打工的,不是来卖命的。
他们后方防区的中转补给站里,香肠、罐头、子弹多得能把仓库压塌。伯玉,今晚调三百个手脚利索的老兵,从三號下水道摸过去。咱们去『进货』!”
深夜十一点,没有星光,闸北的夜色黑得像是一团浓墨。
三百名光著膀子、大衣斜系在腰上、嘴里衔著片刀和刺刀的老兵,顺著还没被日军炸塌的浅层地下水道,像是一群无声的土拨鼠,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日军第三防线的后方。
然而,负责这片后勤仓库守备的大阪兵虽然厌战,但他们的军事条令执行得极其严苛。中转站的外围不仅拉了三层铁丝网,甚至还在草丛里密密麻麻地掛了连著空罐头的绊线。
一名走在最前面的川军老兵在一片漆黑中,脚尖不小心勾到了一根细如髮丝的钢丝。
“哐啷!”
空罐头碰撞的清脆响声,在死寂的夜空里显得极其刺耳。
“八嘎!有情况!”
日军的反应速度快得让人绝望。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,中转站塔楼上的两盏大功率探照灯瞬间亮了起来,两道惨白、刺眼的光柱像是一把利刃,狠狠地撕裂了黑暗,精准地照在了这群光著膀子的士兵身上。
“嗖!嗖!嗖!”
紧接著,三发照明弹被打上了半空,將方圆五百米內的荒地照得如同白昼。
“打!”
驻守仓库的日军一个机枪小队瞬间开火。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,重机枪子弹那特有的“噠噠噠、噠噠噠”的沉闷撕裂声瞬间响彻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