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紫竹锁熊(1/2)
南海紫竹林,潮音洞外。
紫竹成海,万竿参天。
每一根紫竹都有碗口粗细。
竹节之间流转著淡金色的佛光。
竹林间薄雾繚绕,那是观音菩萨道场的香火愿力所化。
吸上一口便觉心旷神怡,烦恼尽消。
林间小径以白石铺就,弯弯曲曲通向一片莲池。
池中金鲤悠閒摆尾,时不时吐出一串泛著灵光的水泡。
在一块光滑如镜的黑色山石上,斜躺著一个黑脸大汉。
他生得极为魁梧,即便斜躺著也像一座小山。
那脸膛黑中透亮,像是被炭火熏过千百遍的上好铁胚。
两道浓眉又粗又直,眉尾微微上挑。
頷下无须,方阔的下巴线条硬朗。
若只看这副身板面相,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沙场上的猛將,或是某个山寨里说一不二的大当家。
可他身上偏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儒袍。
料子是上好的云纹锦缎,交领右衽,一丝不苟。
脚上蹬著一双青布云履。
鞋面乾乾净净,不沾半点泥星。
左手握著一卷竹简,竹简已被摩挲得油光水滑。
右手食指习惯性地在竹简边缘轻轻叩著,像是在给书中的句子打节拍。
他看书的神情极为专注,浓眉微蹙,嘴唇无声地翕动著。
仿佛在默念那些刻在竹片上的古老文字。
紫竹林的清风拂过他宽厚的肩膀,吹得儒袍衣角轻轻飘起,又落下。
竹林间的金鲤跃出水面,溅起一串水珠。
水珠落在莲叶上滚了几滚,又滑进池中。
他翻过一页竹简,口中念念有词:
“『禹之王天下也,身执耒鍤以为民先,股无完肱,脛不生毛,虽臣虏之劳不苦於此矣。』”
“韩非子这段写得还算公允。”
“只是他说『股无完肱,脛不生毛』——主人当年何止如此。”
“治水十三载,三过家门不入,腿上何止是不生毛。”
“那双腿在水里泡了十三年,皮肉烂了又好、好了又烂,到后来连痛都不觉得了。”
说著放下竹简,望著头顶摇曳的紫竹叶发呆。
“大禹治水,三过家门而不入。”
“主人过家门时真的不想进去吗?”
“他站在涂山脚下,能望见家中烟囱冒出来的炊烟,能听见院子里孩子的笑声。”
“他在那块石头上站了一炷香的工夫,最后转身走了。”
“我当时在他身后,一句话也不敢说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竹叶,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像是穿透了时空,回到了那个洪水滔天的年代。
那时候他还没有化形,还只是一头跟在主人身后帮忙搬石头挖淤泥的黑熊。
主人挖河道累得拄著耒鍤睡著了,他就趴在旁边挡风。
妻子涂山氏来送饭,主人醒来看见妻子站在面前,愣了半天竟不知说甚。
孩子出生时他在会稽山劈山开道。
收到消息时孩子已经满月。
他对著东边发呆了半天,又扛起耒鍤继续挖。
十三年治水功成,天下九州水患平息,万民得以安居乐业。
主人从水工变成了禹帝,他也从一头野熊变成了有灵智的妖。
那些日子,是他漫长生命中最值得铭记的时光。
“主人啊,你到底在何处?”
“那一日你离开涂山,说是去巡查九州水患,此后便再无音讯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很久。”
“从九州找到四海,从人间找到天界。”
“能问的都问了,能想的办法都想了。”
“后来观音菩萨说她知道主人的下落,我便答应了她在取经路上设那一难。”
“设就设吧,左右不过是跟那猴子打一场,又不少块肉。”
“如今在这紫竹林里当守山大神,每日除了看书便是巡林,倒也不算难熬。”
“可是主人,菩萨答应过我,时机到了便会告知我你的下落。”
“这个『时机』是什么时候?我还要等多久?”
他把竹简轻轻放在膝上,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紫竹林的雾气。
正要继续看书,忽然脸色骤变。
那双刚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,瞳孔中迸出一道凌厉至极的精光。
那绝不是一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该有的眼神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