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白杆兵撤入山林(1/2)
城头上,秦翼明身体隨著城墙的震颤而晃动。碎石掉落在他的铁甲上,悉索作响。
“退后!所有人退下城墙內侧!”
白杆兵和官兵精锐从城头撤下来,退到城墙內侧的街巷中。
第二轮炮击。
那段城墙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裂纹从上到下,外层城砖成片崩落,內里酥软的夯土顺势倾泻而下。
两丈多宽的城墙顺著裂跡朝外倾塌,砖石泥块翻滚著重重砸落城根之下,扬起遮天蔽日的黄色烟尘。
烟尘尚未散尽,大西军的总攻號响起。
“杀——!”
老营悍卒嚎叫著涌向缺口,踩著碎砖烂土,翻过半人高的废墟,拼命往城內钻。
缺口处,白杆兵早已列好枪阵。
“捅!”
白蜡杆子从废墟后面平刺而出,枪头扎进第一排衝进来的悍卒胸腹。惨叫声和金属撞击声混在一起。
第一波衝锋被枪阵硬生生顶了回去,尸体堆在缺口处。
但缺口太宽了。
第二波、第三波紧跟著压上来。大西军从缺口两侧同时涌入,牌刀手举著铁盾顶住枪刺,身后的悍卒猫著腰从盾牌缝隙间钻过去。
枪阵的侧翼被撕开。
“白杆兵后撤!退入巷口!”秦翼明嘶声大喊。
白杆兵且战且退,从缺口处退入城內第一条横街。退入巷中的一刻,阵型变了——以五人为一组,分散在街巷两侧的墙角、屋檐、门洞后面。
大西军涌入城內。
宽阔的缺口如同被撕开的口子,悍卒蜂拥而入,爭先恐后。前面的人被后面的推搡著往前跑。
然后他们衝进了巷子。
“放!”
两侧屋顶上,残存的火銃手扣下扳机。铅弹从上方倾泻而下,在狭窄的巷道里形成交叉火力。冲在最前面的悍卒倒下,后面的被尸体绊住,挤成一团。
白杆兵从两侧门洞中突出,白蜡枪桿在窄巷中施展不开,便滑握短刺,三枪两刀,捅翻几人便即后撤。绝不恋战。
大西军的人数优势在巷道里发挥不出来。宽阔的缺口能涌进千军万马,可一进窄巷,几个人並排都站不开。
秦翼明的布置开始起作用。
翻倒的板车堵住了大路,迫使大西军分流进小巷。水缸和石磨垒成半人高的矮墙,成了天然的掩体。从民宅二楼丟下的石块和桐油罐,让每一步推进都要付出血的代价。
巷战在简州城內全面展开。
一组白杆兵退到药铺门口,把总一脚踹翻柜檯,五人蹲在后面,枪尖从缝隙中伸出。大西军追兵衝过来,两桿枪同时刺出,捅翻前面两个,剩下的人缩回巷角不敢露头。
趁这几息间隙,另一组已经退到了下一个路口,举手示意——到位了。把总一挥手,五人猫腰后撤。
大西军付出了极大代价推过第一条横街,又被第二道路障死死卡住。
几名老营军官试图组织火銃手集中射击路障后的守军,刚探出半个身子,屋顶上便有碎砖石块劈头砸下,然后被大西军的弓箭手射杀。
孙可望从北门率突入。
孙可望勒马一扫,立刻看出了门道——巷口窄,路面湿滑,两侧屋顶上隱约有人影晃动。
“下马!步战推进!”
他当机立断,翻身下马,拔出佩刀。可骑兵变步卒,队形散乱,推进速度大减。每过一个路口,都有冷枪冷箭从暗处射来,等衝过去时只剩空荡荡的屋子。
伏击,被反杀,再伏击。
日头升到城头。
巷战从拂晓打到辰时。
白杆兵逐街逐屋地退,每退一步都让大西军多流一份血。
秦翼明浑身浴血,铁甲上的叶片碎了大半,左臂缠著一截撕下来的布条,血还在往外渗。他身边只剩四十余名白杆兵和百余名官军。
一名斥候从西面跑来,浑身是土。
“將军!乡勇和輜重营已经全部出了西门,进山了!官军伤兵也走了!
秦翼明猛地扭头。
“都走了?”
“都走了!”
秦翼明胸口一松。
“够了。”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,声音嘶哑但清晰。
“传令——全军撤退!白杆兵断后,从西门出城!”
號角声响起,三短一长。
散布在各条巷道中的白杆兵和官军听到號声,开始有序脱离接触。每一组五人交替掩护,一组后退,一组留下抵挡。
大西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,等前线的军官发现守军在撤退时,白杆兵已经退出了两条街。
“追!別让他们跑了!”
大西军悍卒从巷口衝出来,追上了几名跑得慢的官军,一刀一个砍倒在地。但紧跟著,下一个路口又有白蜡枪桿捅出来,两桿枪交叉刺出,精准地穿透追兵的前胸。
撤退路上,每隔一段便埋著一只装满火药碎铁的陶罐,追兵踩过时,留守的白杆兵点燃引线,碎铁片在窄巷中四处弹射。
接连几声爆响,追兵的脚步被炸得一滯。
“走。”
秦翼明率残部大步踏上西门外那条通往龙泉山的土路。
身后,白杆兵分成两队。
马万春领三百余人走北面山道,秦翼明领余部走南面小路,两队人马分作两条细流,消失在龙泉山深处起伏的丘陵与密林之中。
张献忠策马进入简州城时,已近午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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