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城头的白蜡杆(1/2)
简州城头。
青砖被烈日烤得烫手,空气里全是旱菸味和生石灰的呛人气息。
秦翼明按著腰刀,大步巡过南门城防。
简州城不大,周回七里。城墙高两丈三尺,夯土包砖,比不得成都的高墙深壕。但地势好南面开阔,適合城头火力发挥;
北面临絳溪河,过河便是丘陵,大规模骑兵展不开,只能少量行军浅滩。大西军想要大规模行军至成都,就必须攻破简州城,从南门进,北门出。
城墙四角各有一座敌楼,其中南角楼最高大,可以俯瞰整个南面战场。
守城的是他从石砫带出来的一千五百白杆兵。
大山里走出来的土司兵,手里攥著打磨得光滑发亮的白蜡杆长枪,枪头泛著幽冷铁光。
多次大战剩下的老底子。
一起守城的还有三千名收拢的卫所官军。
秦良玉拨出真金白银,把欠餉当面发到每个兵卒手里。
白花花的银子一到手,那些眼神涣散的卫所兵起码直了腰杆。
拿了餉,就得卖命,大明的规矩烂了大半,但银子到手这一条还管用。这群残兵败將的眼里,总算冒出了精气神。
再往后,三千名简州和附近州县临时招募的青壮。
一个月时间,秦翼明亲自督阵,教他们放銃、举盾、把滚木擂石精准砸向云梯。操练月余,队列勉强站齐,守城协同学了个皮毛。
放到野战里不堪一击,但摆在城墙上搬石头、递箭矢、灭火、堵缺口,勉强够使。
所有將士的家小都在成都,退无可退。
十门佛朗机炮架在南门城楼与两侧马面墙上,炮口黑洞洞对著城外开阔地。成都调拨过来的,连同三千斤火药、两万发铅弹、一百发佛朗机铁弹。
秦翼明心里清楚——这批弹药打完,就只剩白蜡杆子和血肉之躯了。
他转身看了一眼城下那些抱著竹枪、脸色发白的新募乡勇。
“怕不怕?”
底下安静了一瞬,有人低声应了句“怕”。
秦翼明拍了拍城垛,“老子打了二十年仗,上阵之前也怕。但怕归怕,城不能丟。你们的爹娘妻儿都在后头,城丟了,张献忠不会给他们留活路。”
拔出腰间佩刀,刀光在日头下晃了一晃。
“守住了,一起活命。好日子还在后头!”
城外,闷雷般的战鼓声敲响了。
大西军的试探结束。真正的攻城,拉开帷幕。
黄旗蔽日,五千名大西军精锐在南门外列阵。
最前头是老营悍卒,披著棉甲铁叶,手提厚背砍刀充作督战队,驱赶著裹挟来的新兵炮灰。
盾车后面跟著长矛方阵,队形鬆散些,但人数堆起来声势骇人。沉重的盾车和云梯如黑色潮水,向城墙涌来。
远处土丘上,张献忠的中军黄罗伞盖清晰可辨。
秦翼明不看远处,只盯城下。
“稳住——”
他立在城楼正中,盯著越来越近的敌阵。
盾车碾过乾裂的麦茬地,扬起黄尘。
五十步!“放銃!”
砰!砰!砰!
大西军先锋营的悍卒不退。后头督战队的厚背砍刀架在脖子上,退一步就是死。
打了这么多年仗,什么火器没见过,死了前头的,后头踩著尸体继续冲。
“架梯!”城下悍卒顶著弹雨,疯狂將云梯搭上城墙。
“长鉤手,上!”秦翼明毫不慌乱。
云梯架了又掀,掀了又架。攻势不减。更多云梯架上来,更多悍卒蚂蚁一样往上涌。
“佛朗机,开火!”
十门佛朗机炮怒吼。散弹混著碎铁钉从炮口喷涌而出,在城下狭窄空地上犁出一道道血肉胡同。残肢断臂漫天飞舞,前排老营悍卒成片倒下。
盾车一批批烧毁砸散,后面又推上来一批。有几辆顶著铅弹推到城根下,掩护撞车对准城门。
咚。咚。
沉闷撞击声一下接一下,城门在震颤。
城门后早已堆满一袋一袋沙土。就算城门被撞开,沙袋墙也能顶上一阵。
日头从正午烧到西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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