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朝堂何尝不是戏堂(1/2)
马士英站在风暴正中间,被两边的口水一起浇,反而越来越镇定。
他承认自己的提议不是完全之策。
可他要的不是这个提议被採纳——他要的是让皇帝看见:满朝清流,没有一个人拿得出解决军餉的方案。
除了骂人,他们什么都不会。
朱由检看著下方这场自己引导出来的闹剧,任由马士英把满朝文武所有的怒火全吸到自己身上。
火候,差不多了。
朱由检站起来,一掌拍在御案上。
“啪——”
镇纸弹起半寸,重重落下。
“够了!”
两个字不重不轻,却足够压下下方的文武。
捋袖子准备干架的御史,胳膊举著僵在原地,梗著脖子的马士英猛地一僵,武將收回推搡的双手。
“臣等君前失仪,万死!”
哗啦啦一片,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伏,额头贴地。
朱由检开口:
“朕让你们议政,不是让你们在奉天门前撒泼。”
他走下御阶,停在马士英面前。
“马士英。”
“臣在!”
“抬头。”
马士英抬起头。
朱由检看著他。
“前线缺餉是实情,你替將士叫苦,朕不怪你。”
停了一息。
“但大明再穷,也绝不拿科举做儿戏!”
朱由检转过身,面向跪了一地的百官。
“科举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抡才大典,是大明二百七十年选贤任能的根基,是天下千万读书人十年寒窗的指望。这个东西,谁都不许碰。”
他手指点向马士英。
“你说纳银六两免试,听著不多。六两银子,对豪绅巨贾是一顿茶钱;对穷乡僻壤的寒门学子,是一家老小半年的口粮。”
“你这一道令下去,有钱的紈絝花几两银子大摇大摆进贡院;砸锅卖铁凑路费的穷书生,掏不出这几两银子,连考场的门都摸不著。”
“寒门学子本就只剩科举这一条路。你连这条路都堵死——他们去哪里?去投建虏?去跟闯贼?”
朱由检顿了顿,声音压下来。
“你说能替朕弄到百万两。好,就算弄到了。朕丟的是什么?是天下寒士的人心。是大明科举的公信。”
“公信烂了,你筹来千万两也补不回来。这笔帐,你算得过来吗?”
马士英额头触地。
“臣糊涂!臣万死!”
这一声,不全是演的。他自己就是寒门出身,当年中进士时,几两赶考的盘缠都是借来的。
那时候若有人在科场上搞这一出,他马士英还有没有今日?
跪在后方的刘宗周、姜曰广等人激动得难以自持——圣明!
大厦將倾的乱世,皇帝没被钱粮蒙蔽,依然护住了科场。
朱由检继续说道:“马士英的法子,朕否了。”
几人脸上刚舒缓下来。
“但——”
这个“但”字出口,得意凝在了他脸上。
朱由检的声音陡然转冷。
“朕否了他的法子,不代表你们就是对的。”
他走到姜曰广面前。
“姜卿,方才你骂马士英最凶。朕问你——江北四镇的军餉窟窿,你怎么填?”
“臣以为……当由户部统筹……”
“户部?”
朱由检扭头。
“倪卿,你来告诉姜侍郎,国库里还有多少银子。”
倪元璐硬著头皮开口:“回陛下……南京户部库银,现存不足二十万两。
各省欠赋积年未缴,若要足额拨餉,缺口至少两百万两。”
朱由检手指扫过那些方才慷慨激昂的面孔。
“听见了?郑卿今年的海税暂时能填上,可半年后呢?”
“你们骂马士英搞钱不择手段,骂得痛快。朕问你们每一个人——钱从哪来?”
“你们谁拿得出方案?谁告诉过朕,怎么把这以后的窟窿补上?”
朱由检等了三息。
“没有。一个都没有。”
“你们只会骂人,不会办事。马士英的法子虽然混帐,但他至少在想办法弄钱。你们呢?除了写弹劾奏疏,还会什么?”
姜曰广退回了班列。
朱由检重新走上御阶。
“既然要筹餉——就该从那些真正有钱的地方去掏。”
“是从那些隱匿田產、偷逃赋税的豪绅大户手里掏!”
“江南號称天下粮仓。”
“可朝廷每年从江南徵到的赋税,连应缴的两成都不到!钱去了哪里?粮去了哪里?”
这句话落地,前排几个緋袍大员身子齐齐一晃。
朱由检走下两级台阶,逼视著满朝文武。
“江南的地方豪绅,大地主!他们名下隱匿了成千上万亩的良田,不交皇粮,不纳赋税!
朝廷在挨饿,將士在流血,他们却在深宅大院里锦衣玉食!”
直指文官班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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