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武臣心,文臣心(1/2)
王承恩上前接过,转呈御案。
朱由检隨手翻开。字跡略显潦草,显然是在军营里匆忙写就,但条理清晰,数字条目列得详尽。
战兵总数、辅兵人数、各营操练科目进度、火器装配比例、粮草消耗——事无巨细。
“定燕营长枪兵一万二千,刀盾手四千。云骑营整编骑兵三千六百,合格战马四千八百匹。天火营火銃兵六千,火銃缺额……炮兵两千,佛郎机炮组与虎蹲炮组缺额……”
朱由检一页页翻过去,大概合计了一下。
“三万战兵。”
“回陛下,正额战兵三万零四百七十二人,辅兵一万一千余。”
张世泽答得乾脆,声音洪亮,透著底气。
“定燕营步卒每日苦练枪阵与刀盾合击。云骑营战马虽仍有缺口,但收拢的老骑兵已能成建制衝锋。”
他著重提到火器——
“尤其是李国楨提督的天火营。陛下发下来的旧火器以及原来北京带下来的那些。
合用的约有四成,剩下的还在逐批检验更换。
如今天火营火器已装配近半,虽还做不到人手一銃,但佛郎机炮和虎蹲炮已初具规模。”
朱由检一行行扫过帐目与兵册,微微頷首。
几十万两现银砸下去,加上不拖欠的厚餉,沿途收拢的溃军、新募的悍卒,经过层层筛查。
这支原本由残兵败將拼凑起来的军队,確实被张世泽等人硬生生捏合出了一股战力。
他將折本合上,放到一旁,靠在椅背上。
“进度尚可。”
端起茶盏,目光越过盏沿,定定地看著张世泽。
“不过,这些进度,让人送个摺子来就好。何必大热天跑一趟?”
张世泽身子微微一滯。
沉默两息。
张世泽低了低头,声音放缓了几分:“回稟陛下,臣在城外练兵,已有两月未见天顏。
听闻陛下近日操劳甚重,故而进宫面圣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恳切。
“今日见陛下气色渐好,臣就放心了。”
朱由检放下茶盏,嘴角微微一动。
“梁安王,你特地进城就为了见朕一面?”
张世泽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朱由检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击两下。
“在朕面前,少来这套官样文章。”
他身子前倾,语气略带调侃。“有话直说,什么时候你张世泽也长了弯弯肠子?说人话。”
张世泽那张被晒得粗糙的脸上,强行扯出笑容,语气带著急迫。
“陛下圣明,臣不敢欺瞒!”
“臣今日进宫,实则是有个不情之请!”
朱由检眼底闪过一丝异色,靠回椅背。
“哦?细细说来。”
张世泽嗓门不自觉大了起来。
“陛下,前日您御驾亲临孝陵卫,检阅宗卫营。陛下在太祖陵前的那番训话,不过半日功夫,就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南京城外各大军营!”
“消息传到燕云军大营,將士们都很振奋。可振奋之后,整个大营就炸开了锅!”
张世泽连比带划的说著:
“燕云军有不少人,得见过陛下的英姿,每日操练完就跟身边的新兵描述当初陛下是如何以一敌十,一骑当先的。”
“然后那些在通州路上跟著许將军跟流贼拼过命的老兵,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新卒,一个个红著眼睛找到臣的帅帐前。”
“他们问臣——宗卫营的宗亲们是陛下的將士,得陛下亲自检阅、亲自训话,那是天恩浩荡。
可他们燕云军,也是跟著陛下从北边一路杀出来的!他们也为大明流过血,也为陛下拼过命!”
张世泽眼眶微红,透著一股粗獷的直白。
“將士们心里羡慕啊!他们羡慕宗卫营能见著陛下,羡慕宗卫营能亲耳听到陛下说那句北伐杀敌!”
“底下几个千总、把总,天天堵著臣的帐门。他们说,燕云军既然掛著御营军的名號,那就是天子亲军!天子亲军,若是连天子的面都见不著,算哪门子的亲军?”
张世泽单膝跪地,双手抱拳。
“臣不是替將士们討封赏。燕云军上下都知道,军餉足额发放,从无拖欠,这是陛下天恩。”
“將士们想让陛下看一眼——他们的刀磨利了没有,他们的阵排齐了没有,他们配不配当天子的燕云军。”
“臣今日来,是厚著脸皮,替燕云军四万余將士,向陛下求一个恩典!
求陛下,也去燕云军的大营走一遭,让那帮没见过世面的糙汉子们,看看大明的天子!”
王承恩站在一旁,暗暗咋舌。
这张世泽胆子当真不小,以兵骄为由,直接来邀皇帝去军营。
朱由检看著跪在地上的张世泽,慢慢地將杯中的凉茶饮尽。
替兵请命,以退为进。把军心捧到御前,自己退到幕后。
张世泽长进了。
“將士们当真这么说?”朱由检语气不辨喜怒。
“臣若有半句虚言,叫臣万箭穿心!”张世泽昂起头,眼神坦荡。
朱由检盯著那双眼睛看了片刻。
“起来。”
他猛地站起身,绕过御案,走到张世泽面前。
张世泽站起身,垂首而立。
朱由检伸手拍了拍他罩甲上的黄土。
张世泽整个人绷住,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。
“朕亏欠大明將士。”
张世泽猛地抬头,张嘴就要说“臣不敢”,被朱由检一个眼神压了回去。
“从北京一路到南京,一路上死了多少弟兄,朕心里有数。”
朱由检拂去掌心的土灰,语气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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