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被自己人轰碎的军心(2/2)
“撤——!”
悽厉的铜哨声尖锐刺耳。
白巴牙喇的重骑兵拨转马头,向两翼散开。红巴牙喇紧隨其后,弯刀收鞘,马速拉满。
第三轮铁弹追著撤退的骑兵咬了过去,又掀翻了十几骑。但骑兵散开之后,炮弹的杀伤效率骤然下降,更多的铁弹砸进空地,溅起一柱柱泥浆。
李自成攥著大剑的手在发抖。
是杀红了眼之后的亢奋,和亢奋退去之后的后怕,如果不及时轰击,左翼溃兵將直接影响到中军,届时不战自溃。
阵前的旷野上,大顺新营溃兵的尸体和满洲骑兵的残骸混在一起。被实心铁弹碾碎的血肉,分不出哪一方,全都是一个顏色。
“大哥……”
刘宗敏策马到李自成身边。
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惨状,咽了口唾沫。
“左翼的新营……没了。”
刘宗敏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白甲兵凿穿阵线之后,新营先锋被衝垮,后方直接溃了。咱们的炮又轰了一阵……能收拢回来的,撑死不到一万。”
四万新营,两个时辰不到就死的死,散的散。
李自成闭上独眼,站在原地没动。
这些人大多是半年內投降的明军。骨头本就不硬,遇上满洲重骑碾压,跑是本能。而他李自成的炮弹,把最后一丝收拢的可能也炸没了。
“建奴退了多远?”
“三里开外,在那儿转悠。”刘宗敏指了指东北方向,“骑兵散得很开,不像要再冲。”
李自成大步走向高地最高点,拿起千里镜向远方眺望。
满洲骑兵的队列正在重新整编。白巴牙喇的白色甲冑在夕阳下反射著冷光,退到了炮火射程之外。
“建奴……比额想的硬。”
他放下千里镜。
十里外,清军中军。
多尔袞翻身下马,大步走进帅帐。
阿济格坐在帐中,甲冑上沾满泥水和乾涸的血跡。铁盔摘下来攥在手里,剃得发青的脑门上突突直跳。
“大將军。”
阿济格的嗓音发涩。
“白巴牙喇阵亡三百七十六人,重伤一百余。战马折损超过五百匹。红巴牙喇阵亡一千三百余,伤者更多。”
帅帐內没人吭声。
多尔袞站在帅案前,双手撑著桌面。
三百七十六名白巴牙喇。
满洲八旗的白甲兵,全族上下统共不过三千余人。每一个都是从各牛录最精锐的战士里层层拔出来的,一个牛录只能出十个。
三百七十六条命。
大清数年才能培养出来的精锐,被炮弹碾成了齏粉。
“李自成这个疯子。”
多尔袞的声音很轻。
“他连自己人都轰。”
洪承畴上前一步,拱手低声道:“大將军,流贼左翼新营虽然被打溃了,但李自成用炮火堵住了咱们追击的路。白甲兵和红甲兵的损失……”
多尔袞抬起头,转动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。
“今天折了近四百白甲。”
他偏过头,看著洪承畴。
“洪先生,值吗?”
洪承畴沉默了几个呼吸。
“值。”
“大將军,流贼左翼已经溃逃。李自成轰自己人,稳住了当下,却把军心彻底打碎了。”
洪承畴走到沙盘前,手指点在大顺军中军的位置。
“更要紧的是——李自成对自己人开炮这件事,会在他军中扩散。右翼的新营、后队的降兵,每一个人都会琢磨:下一回溃退,闯王的炮弹会不会落在自己头上?”
洪承畴转过身。
“军心,已经裂了。”
多尔袞点了点头。他走到帅帐门口,掀开厚重的布帘。
夕阳將整片平原染成暗红色。远处大顺军的营寨里,密密麻麻的篝火正在升起。
“传令各部。”
多尔袞放下帘子,转身走回帅案。
“今夜休整。明日起,不再强攻。”
马鞭轻轻敲著桌面。
“让吴克善继续死死咬住山海关的流贼。孔有德和尚可喜的汉军旗,在两翼摆出阵地,等大顺来打!”
他停了停。
“另外,派人去大顺军右翼的新营阵前喊话。”
洪承畴和范文程同时抬头。
“就说——大清优待將士,投降的明军既往不咎,编入汉军旗,照常吃粮领餉。”
多尔袞的手指在沙盘上,轻轻弹了一下大顺军右翼的位置。
“李自成能对自己人开炮,本將的大门隨时欢迎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