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君子不立危墙?朕就是墙!(2/2)
见成色没问题,摊主翻开钱盒子。
如今乱世,物价一天一个样,银贵钱贱。摊主按著市价,数了四百六十七文铜钱,推了过去。(明末银价飆升,明中期一两换两千文,明末一两换五千文)
大娘把沉甸甸的铜钱仔细包好,贴身揣进怀里。端著那碗热气腾腾的稠米粥,在摊子旁的条凳上坐下。
她剥开一个鸡蛋,把白嫩的蛋白和蛋黄掰碎,吹了吹,餵进肉儿嘴里。
肉儿嚼著鸡蛋,就著一口热稠米粥,吃得大眼睛眯成一条缝,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开心地晃荡。
大娘看孙子吃得香,自己咽了口口水,抓起一把干硬的炒米塞进嘴里,就著买的咸菜咽下。
她吃著吃著,手下意识摸一摸怀里那个硬邦邦的布包,神情一时有些悵然。
“肉儿真乖,多吃点。”大娘又掰了一块蛋黄递过去。
肉儿看著奶奶乾裂的嘴唇,没接,推著大娘的手。
“奶奶吃。”
大娘眼眶发酸,笑著摸孙子枯黄的头髮。
“肉儿吃,肉儿吃了快快长大。”
肉儿张嘴咬下蛋黄。喝了大半碗粥后,他拍了拍圆鼓鼓的小肚子。
“奶奶,喝不下了。”
大娘端起豁口的粗瓷碗,把剩下的粥底子连著米汤,咕咚咕咚喝了个乾净。剩下的两个熟鸡蛋,她仔细揣进怀里,留著给肉儿吃。
大娘牵起孙子的小手,深一脚浅一脚往城西的练兵校场走。
城西校场,人声鼎沸。
几千名跟著南下的百姓被集中在这里,臭气熏天。
大娘佝僂著腰,在校场角落领了一大捆干茅草。她把茅草铺在背风的墙根下,一层叠一层,细细捋平扎人的草根,生怕夜里硌著孙子娇嫩的皮肉。
肉儿坐在草堆上,困得直揉眼睛。
两个穿著破烂短褐、满脸横肉的汉子,鬼鬼祟祟靠了过来。
这两人是天津卫出了名的地痞泼皮。他们刚才在街面上盯上了大娘,见她拿出银子,一路尾隨,发现只有这老小二人,胆子彻底肥了。
其中一个泼皮猛地窜上前,一把揪住大娘的衣领,恶狠狠地骂出声。
“老东西!逃难到这儿,不给爷爷们交孝敬?把钱拿出来!”
大娘被拽得一个趔趄,重重砸在茅草堆上。她双手紧紧护著衣襟,装铜钱的小布包被那泼皮一把扯走。
“才这么点破铜钱?糊弄鬼呢!”
另一个泼皮不依不饶,直接扑上去在大娘腰后乱翻。
大娘拼命挣扎,手一松。
啪嗒。
一个沉甸甸的青布小袋从怀里掉出来。
泼皮眼疾手快,一把抓过袋子,扯开绳结。
一把一两的碎银子,还有两锭十两的雪花银,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。
两个泼皮眼珠子直了。
“好傢伙!藏这么一大袋!”
“使不得啊!”大娘扑上去,死死抱住泼皮的大腿。
肉儿嚇得哇哇大哭,抱著奶奶的脖子嚎叫。
“滚开!老不死的!”泼皮抬脚,狠狠踹在大娘心窝上。
大娘瘫倒在地,捂著胸口直倒气,却依然伸手去够那青布袋子。额头磕在满是沙砾的地上,蹭出血口子。
“求求你们,使不得……那不是俺的钱!那是军爷给俺们的活命钱!不能抢啊!”大娘悽厉地哭喊。
周围的流民纷纷转头,却都畏缩地往后退。没人敢惹这两个地头蛇。
两个泼皮把银子揣进怀里,得意地啐了一口。
就在这时,校场后方突然炸响一声厉喝!
“谁他娘的在那里生事!”
一队披甲执锐的明军大步流星分水而入。领头的百户军官,腰背挺直,手里拎著出鞘的雁翎刀。
泼皮心里一突,拔腿就窜。
领头的百户军官指著逃窜的方向大吼:“棍儿!两个泼皮往你那边跑了!截住!”
侧面窜出两个甲士,一个飞踹正中泼皮后背。泼皮惨叫一声,狗啃泥摔在地上。另一个泼皮被刀背狠狠抽在膝盖弯上,扑通跪地,被按得牢牢的。
百户走到大娘跟前,低头一看,愣住了。
“大娘?”
大娘泪眼婆娑地抬起头,看清来人的脸。
“军……军爷?”
来人正是百户赵满仓,当日在通州官道上,他以为自己有去无还,把一袋卖命钱塞给了这个孩子。
两名甲士像拖死狗一样,把那两个泼皮拖了过来,狠狠扔在赵满仓脚下。
听到百户认识这个大娘,他眼珠子一瞪,火气比赵满仓还大,上去对著泼皮的心窝就是狠狠一脚。
“你他娘的!瞎了你们的狗眼!什么人的钱你们都敢动是吧!东西交出来!”棍儿怒骂。
泼皮被踹得直翻白眼,哆哆嗦嗦掏出那个青布小袋。
棍儿一把夺过,塞回大娘怀里。
大娘死死抱住钱袋,拉著肉儿就要给赵满仓磕头。
赵满仓一把托住大娘的手臂,將她扶起。隨后,他转过身,居高临下看著地上那两个泼皮。
手里雁翎刀的刀锋,在阳光下泛著寒气。
“军爷饶命……小的一时糊涂……”泼皮连连磕头。
赵满仓没废话,手中钢刀猛地挥下。
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,脖腔里的热血喷出三尺远,溅在旁边那个泼皮的脸上。
那泼皮嚇得襠下瞬间湿透,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两眼一翻,昏死过去。
周围的流民爆发出一阵惊呼,纷纷后退。
赵满仓拿刀在地痞身上囫圇擦了擦,还刀入鞘,一脚踢开地上的无头尸体,转身面向几千百姓,声音伴隨著铁甲的鏗鏘声,传遍校场。
“陛下刚下的严旨!”
“临时安置地,昼夜轮番巡营,十二时辰不绝!凡有趁火打劫、欺压流民者,就地正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