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天水倾压,天火灭世(2/2)
她顿了顿,盯住李伏蝉:“你若能取来飞汞沉铅,我便能即刻炼丹,届时救世而出,再无人可制你我了。”
李伏蝉默然片刻,点头道:“好。”
按化青所示路径,李伏蝉一路收敛气息,避开巡洞妖物的感应,足足绕行一个时辰有余,方来到那藏真窟附近。
他隱在暗处向洞口望去,只见两尊身影一左一右守在门前。
左首那位,蛇身鱼首,通体青黑鳞甲,手提一柄分水刺,眼珠鼓凸如死鱼,咕嚕嚕转个不停。
右首那位,蛇形鱉身,背负一个不协调的黑壳,手持一把宣花斧,脖颈一伸一缩,活像一口活棺材里探出的老龟头。
二妖已具蛇形,长得乱七八糟,令人作呕。
李伏蝉心念电转:此二妖一左一右,互为犄角,要想不惊动一门便潜入另一门,断无可能。
念及此,他灰黑瞳孔之中,凶光一闪。
“既躲不过,那便不躲。”
他眉心明光骤然亮起,顶上金光喷薄而出。
那金光在他头顶匯聚凝实,化作一柄长约三尺的金刀,刀刃之上光华流转,杀气凛然。
“去!”
李伏蝉低喝一声,金光如电,直斩而出。
那鱼首妖物正瞪著死鱼眼四处张望,忽见一道金光劈面而来,怪叫一声便要举起分水刺格挡。
可那金刀来得太快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分水刺竟被齐根削断,刀锋余势不减,从鱼首妖脖颈处一掠而过。
一颗鱼头骨碌碌滚落在地,那眼睛兀自咕嚕转了两圈,方才僵住。
鱉蛇妖大惊,脖子一缩便要钻进壳中。
金刀更快,在半空中折返而至,化作一道金虹,只听“噗嗤”一声,从那鱉壳缝隙处钻入,再从另一头穿出,带出一蓬黑血。
鱉蛇妖惨嚎一声,四脚朝天,抽搐数下,便没了声息。
李伏蝉这才收了金光,面色微微发白。
这金刀之术是他近日参悟《吞光法》后自行摸索出来的手段,虽威力不俗,却极耗心神。
金光咒经此已经缩进『眉上峰』,短时间內动用不得。
他不敢耽搁,快步闯入藏真窟。
窟內比外面的洞室宽敞许多,当中立著一座石台,石台上分置两件宝物。
左边那物,是一团悬浮在半空的赤金色液体,约莫拳头大小,不断收缩膨胀,如活物呼吸。
这便是飞汞,性走而不守,动而不静,有飞跃、渗透、变化之能,善入金石缝隙,无孔不入,乃炼丹术中调和阴阳、引药归经的至宝。
右边那物,是一块拳头大小、通体漆黑的沉石,形状並不规则,却稳稳噹噹压在石台上,纹丝不动。
这便是沉铅,性守而不走,静而不动,具镇压、凝固、定魂之能,善镇心火、定神思,是炼丹术中稳固丹基、防止药性流散的关键之物。
飞汞欲飞不飞,沉铅欲沉更沉。一轻一重,一动一静,一阴一阳,正是炼丹术中调和鼎鼐、稳固丹基的两味核心大药。
李伏蝉不敢怠慢,依化青所授之法,先取出一枚玉瓶,小心將那团不住挣扎的飞汞收入瓶中,封好瓶口。
那飞汞在瓶中左衝右突,撞得玉瓶嗡嗡作响,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。
他又取出另一个玄铁匣,运足气力才將那沉铅托起,放入匣中。
玄铁匣一合上,那股沉重的压迫感才稍稍减轻。
他將两件宝物贴身收好,轻吁一口气,正欲转身离去。
就在这时,
黑暗中,一道猩红的细线骤然张开。
凶戾阴森的气机如寒潮般席捲而来,瞬间將李伏蝉整个人摄在当场。
“没想到啊没想到……”
“师弟的天资,竟高到了这般地步。”
“却和化青那贱妇,搅到了一处。”
刷。
眉心灵台之中,明光一晃,照破黑暗。
化红竖瞳狰狞,蛇身扭动:“好个畜生,不足三月,竟將三光修成了,只可惜你这蠢物不明天数,和化青那个贱妇搅在一起,如今正好捉了你去给师父。”
说罢,身形一动,一股腥风撞了上来。
李伏蝉口中呵气如雷,戾气滔天:“我也正要和师兄討教呢。”
胸腹鼓动,紫金宝光乍现。
宝光者,法性也,圆融造化,不落有无,涵於太虚之表,守於內窍之中,能破不破之妄,能圆不圆之果。
李伏蝉的宝光自然没有那般玄妙,但用来强激金光,却是绰绰有余。
眉心明光大盛,糊脸而去。
『眉上峰』金光如虎,呼啸而出,三分覆映身上要害,七分斩向化红。
“好畜生,你找死!”
化红咬牙切齿一吼,脸上蛇鳞一抖,蛇尾甩开,炸出漫天红雾,將他金光逼了回去,一阵刺痛,任由剩下的金光斩来,剎那毁坏了半身赤鳞,而他一双泛起细密赤鳞的手,稳稳扣住李伏蝉脖颈,只消一用力,李伏蝉便要身死当场。
只不过,化红没有再进一步。
在他身后,一柄金剑悬停。
化红喉间迸出金石交击,錚錚恨声:“化青,你这个贱妇,师父对你我何等大恩。你竟敢反叛!”
化青笑意盈盈,姿態柔媚:“师父一心化龙,你我也將入药,我自明光大盛以来,灵性大涨,为求活命,何错之有?”
“你以为你能杀我?”
“试试何妨?”
化红冷笑一声,折断李伏蝉双手双脚,一把將他扔在地上,转身与化青廝杀在一起。
看著二妖廝杀。
李伏蝉瘫在地上,眉心明光晃动,记忆著这一幕。
若论境界,他三光大成,是切切实实的偽外景,除了化青,化红境界上不如他许多,但肉身强悍,廝杀技法也远胜他太多。
比如方才,他若敢將十成金光斩出,化红必定不敢硬抗。
相比之下,化红比他要凶厉太多。
不过此时此刻,李伏蝉却渐渐无心思虑太多。
他將目光落在化青身上,此刻她已经被化红连连重创,眉心明光黯淡。
这让李伏蝉猛然惊觉,自己似乎忘了两件十分重要的事情。
化青口口声声要祭『元婴丹』,先盗金公奼女,后偷飞汞沉铅,可要知道,最后的黄芽儿。可是要三光才能照出。
也就是说,化青口中,他这个所谓的救世主是假的,最后必定图穷匕见。
这並不重要。
毕竟即便忘了此事,他也没相信过化青的话,一直对她多加提防。
李伏蝉脑中灵光一闪。
“是那道明光!”
第一次相见,化青让他用金光察她,却以明光回应,险些晃瞎了他的眼。那並不只是混淆视听,而是用她的灵性,压制了李伏蝉的灵性,让他忽视了一些细节。
“这个贱妇。”
李伏蝉此刻咬牙切齿。
最后一件天大的事,在化青此刻明光黯淡,无力再对他进行压制之下,浮现在脑海中。
明光者,灵性也,藏於魂魄之间,息於灵台之中,能照不不照之境,能明不明之理。
是故能够藏身敛息,隱匿形跡,趋吉避凶,推知利害。
老蛟既然敢让人修行此法。
便证明所谓的明光藏身,在它眼中是不成立的。
也就是说,当他第一次用明光藏身之法踏出洞室时,就在老蛟眼皮子底下无所遁形了。
“吼——”
半空之中,骤然响起一声低沉吼声。
沉沉碾过四方,震得石壁簌簌发抖。
化青与化红二妖如遭电击,浑身剧颤,当即住手,伏倒在地,瑟瑟乱抖,连头也不敢抬。
李伏蝉心头一紧,勉力抬起头,向高处望去。
他看见了一团碧惨惨的光。
那光大如磨盘,幽幽悬在半空,內里竖著一道窄窄的漆黑裂隙,正冷冷地將他罩定。
那只是它的一只眼睛。
低沉的吼声再度响起,在四方山壁间来回滚动,恍若闷雷。
整座洞室剧烈震颤,四壁的昏暗仿佛潮水般退去,头一道光明,猛然衝破厚重黑暗,直灌进来。
它顶破了天。
山石崩裂,穹顶掀开,天光与烟尘一同倾泻而下。
李伏蝉呆呆望著,却不是在望那庞然巨物。
老蛟身躯之上,天昏地暗。
天河倒灌,穹顶破碎之处,无尽浑浊的洪流如天塌一般倾泻而下,挟著雷霆万钧之势,撞入大地。
炽热的无形之火从地底猛然躥起,与水相激,炸开漫天的沸滚白汽,直衝霄汉。
水与火交蒸,光与暗绞缠,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咆哮。
天日昭昭,天日昭昭。
李伏蝉瘫在地上,耳中灌满了水火的轰鸣与那沉沉兽吼,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:
化青没骗我,竟然真的有天地大劫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