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帝皇的货幣(2/2)
李一点头。
“我会努力当一块有纪律的门板。”
卢坎皱了皱眉,似乎没理解“门板”这个形容,但他没有继续追问,只把一组备用弹匣扣进腰侧磁锁。
雷鹰炮艇再次出发时,李一没有盯著战术投影看太久。
德梅里姆和阿瓦拉克斯完全不同。投影里的地表更乾燥、更破碎,大片废墟像从一个死去时代里挖出来的骨架。目標区域是一处高地,周围散布著机械教设施残骸、古代石质结构和被巫火烧黑的断墙。达摩克利斯小队將在前方推进,第二连支援队伍负责守住標定装置与撤离通道。敌方標记已经不再是泰伦生物群,而是混沌教徒、奸角兽、红字战士,以及可能出现的千子术士。
李一的目光停在“红字战士”几个字上。
以前在游戏里,他看到这些东西,只觉得蓝金配色很帅,打起来很烦。现在他知道,那些装甲里大概率已经没有正常意义上的“人”。尘埃、怨恨、巫术和被褻瀆的残魂,被封在一具会开火、会行军、会执行术士命令的动力甲里。
这个宇宙对“下班以后继续工作”的理解非常极端。
死了还要上班。
而且老板还是奸奇。
雷鹰机舱里,盖伦接入临时指挥频道。阿切兰连长的声音短暂响起,隨后是泰图斯副官的確认回应。频道里交错著简短的战术词:標定装置,火力阵地,敌方巫术干扰,达摩克利斯小队推进路径,千子活动增强,通讯稳定性下降。
一切听起来都很正常。
直到达克斯十七號的机械目镜忽然闪了一下。
他抬起一条机械伺服臂,將一段混乱的通讯残影投射到机舱中央。那是一串断裂的识別信號,来源標记反覆跳动,一会儿显示为达摩克利斯小队,一会儿又变成无法识別的空白符文。残影里还混进了一段极短的语音。
那声音低沉、稳定,几乎和泰图斯副官刚刚的確认声一模一样。
“第二连支援火力,偏移至西侧高地。重复,偏移至西侧高地。”
盖伦的目光立刻沉了下去。
战术投影上,西侧高地並不在达摩克利斯小队的推进路线上。那里是一片被巫火覆盖的废墟,热源標记杂乱,几个识別点不断闪烁,像是专门丟出来吸引火力的假目標。
频道里有人压低声音说道:“该指令与既定路线不符。请求確认泰图斯副官位置。”
另一道声音很快接上:“达摩克利斯小队主標记稳定,但副官个人识別码出现短暂重影。敌方可能正在复製我方声纹和识別符。”
机舱里安静下来。
没有人把一段残影当成叛变证据。麻烦的地方在於,奸奇的战场从来不只在枪口前面。一个偽造命令,一个错误坐標,一次看似合理的火力偏移,就足够让支援阵地露出空隙,让达摩克利斯小队失去后方掩护。
盖伦没有立刻下令。
卢坎看著战术投影,爆弹枪已经放在膝前,手指停在枪身侧面。霍尔特没有说话,只是把狙击爆弹枪的瞄准模块重新校准。达克斯十七號继续拆解那段通讯残影,几串数据符文在他目镜里飞快滚动。
李一忍了一秒。
又忍了一秒。
最后还是没忍住。
“这假得有点过分了吧。”
盖伦转头看向他。
李一看著那段偽造语音,又看了一眼战术投影上的西侧高地。
“泰图斯副官要是真想改支援路线,绝不会只丟一句没头没尾的命令。他会给目標,给原因,给火力优先级,然后让所有人立刻执行。这个声音学得像,做事不像。”
卢坎问道:“你判断得这么快?”
李一停顿了一下,语气难得认真。
“你要说泰图斯副官被恐虐盯上,我都能理解一点。至少那符合他一路砍过去的气质。奸奇就算了。这不像他的风格。”
机舱里安静了一瞬。
霍尔特偏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李一补充道:“敌人不是想让我们相信泰图斯副官叛变,是想让我们怀疑每一条来自达摩克利斯小队的命令。只要我们开始犹豫,支援火力就慢了。”
达克斯十七號的机械目镜闪烁。
“通讯残影存在诱导性。偽造语音缺少完整战术校验栏位。结论:敌方正在利用泰图斯副官的声纹製造支援延迟。”
卢坎看向李一。
“你的表达方式很差。”
李一点头。
“但结论还行。”
“暂时。”
盖伦没有评价这段对话。他接入指挥频道,声音平稳。
“第二连侧翼支援確认:西侧高地指令判定为偽造。保持原定火力部署,继续支援达摩克利斯小队推进。所有后续命令必须通过双重识別校验。”
频道另一端沉默不到一秒。
真正的泰图斯副官声音传来,低沉而清晰。
“確认。继续任务。”
没有解释,没有感谢,也没有任何因为被敌人仿冒声纹而產生的多余愤怒。
只有继续任务。
李一靠回座椅,左臂的新盾压得肩膀发沉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刚才那句玩笑也许不算完全胡说。
奸奇喜欢绕路,喜欢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。
泰图斯老大更像是那种看见迷宫以后,先把墙拆了的人。
雷鹰炮艇穿过最后一层烟尘,向高地压低。
舱门打开时,德梅里姆乾燥的风灌进机舱,沙砾撞在动力甲外板上,发出细碎的噼啪声。空气里有热金属、烧焦石料和臭氧的味道,偶尔还夹著一股说不清来源的甜腥味,像某种被巫火熬煮过的腐烂血肉。远处高地上,极限战士已经依託断裂石墙、机械教设施残骸和半塌平台建立起临时防线。爆弹枪的火光一排排亮起,等离子焚化枪喷出的炽白光束在烟尘里留下灼亮轨跡,重型火力把前方坡地压成一片不断翻滚的碎石与残肢。
標定装置立在阵地中央。
那东西比李一想像中更大,底部用四组支架钉进破碎石面,中央是一座不断旋转的符文环,顶部的指向器正缓慢调整角度。几名技术僕役跪伏在装置旁,机械手臂快速拨动控制栓,背后的数据线连入达克斯十七號展开的临时接口。装置上方的符文灯明灭不定,每一次亮起,都有细小的静电弧沿著金属外壳爬过,像这台机器正在强行忍受某种来自虚空深处的干扰。
敌人从废墟另一端涌来。
最先衝上坡地的是混沌教徒和姦角兽。教徒披著破烂斗篷,手里拖著自动枪、弯刀和被褻瀆的链刃,喉咙里挤出的祷词尖利刺耳;奸角兽则弓著畸形脊背,鸟喙状的头颅在蓝紫色火光中不断晃动,弯曲角冠上掛著碎骨和铜环。它们跑得很快,也很乱,尖笑、咒骂和讚美声混在一起,像一群疯子把战场当成了祭坛。
更后方,红字战士缓慢推进。
蓝金色动力甲在烟尘里闪烁,头盔空洞,动作稳定得近乎死寂。它们抬起爆弹枪,裹著蓝火的灵能弹成排砸向极限战士阵地。几具红字战士被等离子火焰烧穿胸甲,装甲里的尘埃和幽蓝火光从裂口喷出,可它们仍踏著燃烧的碎石继续前进,直到第二轮爆弹和等离子束把残躯彻底轰散。
李一踏出雷鹰,盾牌压到身前。
红光、蓝光、弹道提示、爆炸波纹和战术標记同时在视野里展开。系统进入战斗状態,冰冷的辅助感重新贴上神经。新盾比上一面更重,肩部伺服系统正在努力適配负载,左臂深处尚未完全恢復的伤处传来钝痛。李一没有去理会那阵疼,他看见一枚蓝火爆弹正越过前方石墙,直奔標定装置旁的技术僕役。
盖伦的命令在频道里响起。
“支援阵地。护住標定装置。”
李一前踏两步,盾牌斜压。
第一发爆弹撞在盾面上,蓝火沿著陶钢表层炸开,边缘祷文被烧得发黑。第二发紧接著砸到盾牌上沿,衝击把他的左臂震得一沉。第三发擦著盾侧飞过,被卢坎一枪打偏,在后方石柱上炸出一片碎屑。
“右侧缺口。”卢坎说道。
李一没有回头,盾牌向右偏转半寸,链锯剑从盾侧探出。一只奸角兽越过矮墙扑来,弯刀砍在盾沿上,火星飞溅。李一用盾面把它压回去,链锯剑隨即从下方斜切,锯齿咬开它的胸膛,將那具扭曲身体撕成两截。另一只怪物试图踩著同伴尸体跃过盾牌,卢坎的爆弹把它在半空打碎,血肉和蓝火洒在李一肩甲上。
霍尔特已经占据后方高处。
第一发狙击爆弹打穿一名红字战士的头盔,將其中翻涌的蓝色火焰和尘埃炸散。第二发没有杀敌,而是击碎了一名术士身前漂浮的护盾符文。符文破裂的瞬间,等离子火光从阵地另一侧扫来,把那名术士半边身体吞进炽白光芒里。
达克斯十七號接入標定装置,背后机械伺服臂全部展开。两条伺服臂固定数据线,一条压住被巫术干扰而震颤的符文环,另一条直接刺进装置底座的应急接口。技术僕役跪在他身旁,手指飞快拨动控制栓,其中一个被流弹震倒,又立刻爬回原位,继续校准角度。
“標定校准,百分之三十七。”达克斯十七號说道。
敌方火力开始集中。
红字战士停止分散推进,三具蓝金色装甲同时转向標定装置方向。它们没有喊叫,也没有迟疑,抬枪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动。李一视野里瞬间炸开三道红色弹道提示。他左脚前踏,盾牌横在装置前方,肩部伺服结构发出低沉咆哮。
爆弹接连砸上盾面。
第一发打得盾牌外层符文一暗,第二发把盾面震出一道浅痕,第三发在盾牌边缘炸开,蓝火顺著缺口钻进装甲缝隙,烧得李一左臂一阵发麻。他没有后撤,右手炼锯剑低垂,脚步钉在標定装置前方。卢坎的爆弹从他右侧飞过,压住逼近的教徒;霍尔特则连续开火,一发打断红字战士持枪手臂,另一发钻进它胸甲裂缝,把装甲里的巫术尘埃轰成一团蓝雾。
坡地下方,新的巫火亮了起来。
更多混沌教徒从破损拱门后涌出,奸角兽沿著断墙攀爬,红字战士在术士指令下缓慢调整方向。极限战士的火力精確而凶猛,前排敌人不断被击碎、焚烧、撕开,可远处的蓝紫色光影里总有新的身影补上空缺。每清空一段坡地,下一段废墟就会亮起更多敌方热源。战术投影上的红色標记没有减少,只是在防线前方不断重新排列。
“不要追击。”盖伦的声音压进频道,“守住標定装置。”
李一立刻收住前压的脚步。
一名教徒拖著爆燃的自製炸弹从左侧壕沟衝出,嘴里尖叫著褻瀆祷词。李一没有离开装置前方,只把盾牌侧向一压,挡住它衝刺的路线。卢坎从旁边补枪,爆弹击中教徒胸口,炸弹在数米外提前爆开,衝击波把碎石和断肢拍在盾面上。李一借著烟尘掩护转身,链锯剑横扫,把一只趁乱扑来的奸角兽切开。
“百分之四十九。”达克斯说道,“符文环稳定性下降。需要继续压制敌方巫术源。”
“霍尔特。”盖伦说道。
“已锁定。”
狙击爆弹穿过烟尘,击中远处一名千子术士身侧的护盾符文。第一发没有打穿,符文表面盪开一圈蓝紫色涟漪。第二发紧隨其后,精准落在同一点上。护盾破裂,术士周围的巫火猛地一暗。阵地左侧的等离子火力立刻跟上,將那片区域烧成一团刺眼白光。
红字战士仍在推进。
一具蓝金装甲越过前排尸体,离防线只剩十几米。它的胸甲已经被爆弹打裂,头盔一侧被烧得焦黑,动作却没有丝毫变化。李一迎上去,盾牌先接下它近距离射出的蓝火爆弹,隨后右肩前压,盾沿撞在对方枪身上,將枪口顶偏。红字战士抬起另一只手,掌心亮起一团幽蓝火焰。
李一没有给它释放的机会。
链锯剑从盾侧猛然刺出,锯齿咬住胸甲裂口,向上一撕。装甲內部没有鲜血,只有尘埃、火光和刺耳的巫术尖啸。红字战士踉蹌半步,仍试图抬枪。李一用盾牌重重砸在它头盔上,把那具空壳打得偏向一侧。卢坎的爆弹隨即钻进它暴露的颈部缝隙,把头盔和肩甲一起炸碎。
“標定校准,百分之六十一。”
数字刚落下,天空中忽然出现一道刺眼的蓝紫色裂光。
一名千子术士站在废墟高处,长杖举起,周围浮现出旋转的符文环。几道巫火弹在半空凝结,像一排燃烧的眼睛,对准標定装置。李一视野里红光骤然铺满,系统把所有弹道都標了出来,可他根本没有足够时间移动到每一条路径上。
“全体压低!”盖伦吼道。
第一道巫火砸下。
李一抬盾硬接,爆炸把他整个人压得膝甲一沉,盾面边缘瞬间发烫。第二道巫火越过盾牌上沿,目標是达克斯和技术僕役。李一侧身撞过去,用盾牌上半部强行把火焰拦下,蓝火沿著盾面向內卷,烧进左臂护甲缝隙。第三道巫火落向標定装置底座,卢坎和霍尔特同时开火,一发爆弹將其提前引爆,另一发狙击爆弹直奔术士头部,却被一道仓促亮起的护盾符文偏开。
李一耳边全是爆炸和警告音。
护甲下降。
左臂承压过载。
盾牌表层温度升高。
標定装置后方,达克斯十七號的机械声仍然稳定。
“百分之六十八。標定核心保持运转。”
李一咬紧牙,盾牌没有放下。
前方的敌人还在增多。
教徒的尸体堆在坡地上,奸角兽踩著尸堆继续攀爬,红字战士从巫火后方缓缓走出,术士的符文在远处一层层亮起。阵地上的极限战士没有扩大战线,也没有追杀撤退目標。他们只把火力一寸寸压在標定装置前方,把所有试图靠近的东西打碎在那条看不见的界线之外。
李一终於彻底明白了这场战斗的规则。
杀多少不重要。
阵地不能破。
標定装置不能停。
达摩克利斯小队需要的不是他们贏下整个高地,而是这台机器在规定时间里完成锁定。
一枚蓝火爆弹再次从烟尘里飞来,直奔標定装置核心符文盘。李一左脚前踏,盾牌迎上去。爆炸在盾面中央炸开,衝击震得他胸口发闷,左臂伤处像被重新撕开。系统提示护甲继续下降,他没有看那行警告,只用肩膀把盾牌重新顶稳。
“百分之七十二。”达克斯说道。
盖伦的声音隨后响起。
“第二波火力正在集结。所有人,保持阵型。”
李一抬眼看向坡地下方。
废墟深处,更多蓝金色身影从巫火里走出。术士的符文环在它们身后旋转,混沌教徒的尖叫声再次拔高,奸角兽沿著断墙向两侧散开,试图绕过火力线。
李一重新压低盾牌。
卢坎在右侧换上新弹匣,霍尔特的狙击枪声从后方高处再次响起,达克斯十七號的机械伺服臂仍死死扣住標定装置。系统红光在李一视野边缘亮起,一道又一道弹道和突击路线被標出。
他没有看身后的装置。
也没有再说话。
下一轮巫火已经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