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盾与猎手(2/2)
近距离爆弹在利卡特颈侧炸开,血肉、碎甲和几根断裂的捕食卷鬚一起飞了出去。利卡特整个身躯猛地一滯,四条镰爪短暂失去协调,头颅向一侧歪去。它没有倒下,却被打进了极短暂的失衡。
李一看见了机会。
身体、训练和刚才被瓦勒里乌斯拆开的那些动作,一起把这瞬间钉进他的神经里。
机会只有这一次。
他一步踏上前。
利卡特其中一条镰爪还在挣扎挥动,试图挡住他的靠近。李一没有用链锯剑去砍,而是一把抓住那条刀状前肢的关节。泰伦生物的骨质肢体坚硬而湿滑,边缘锋利得足以切开动力甲外层,但陶钢手指死死扣住它,像液压钳一样强行收紧。
利卡特挣扎,捕食卷鬚抽向他的面甲。
李一发出一声低沉咆哮,左脚踩住它胸腹交界处,右手猛地向反方向一拧。
咔嚓!
那条镰爪被他从关节处硬生生掰断。
惨绿色血液喷在胸甲和头盔上。利卡特尖啸著后缩,身体表面再次泛起偽装光斑,试图借著剧痛和血雾隱入空气。它的轮廓开始消失,甲壳顏色重新吞噬周围火光和阴影,半个身躯眨眼间变得模糊。
可李一手里还握著它断下来的镰爪。
那东西像一柄弯曲的骨质长刀,边缘锋利,根部还连著抽搐的神经束。
利卡特的身影在机房另一侧阴影里重新扭曲出现,速度快得几乎只剩一抹失真的暗影。它再次进入猎杀角度。
李一已经转身。
他没有等它完全显形。
他看见空气里那一点不该存在的折光,看见灰尘被无形躯体挤开的痕跡,看见红光在视野边缘撕出最后一条细线。
他將那截从利卡特身上掰下来的骨刃反握,迎著那道失真的残像狠狠刺出。
噗嗤!
骨刃贯入利卡特的头颅。
那头猎手的偽装在一瞬间彻底崩溃,整个身体从空气里显形。复眼剧烈震颤,捕食卷鬚疯狂抽搐,几条残余前肢本能地撕扯李一的护甲,在陶钢表面刮出刺耳火星。
李一没有鬆手。
他用断裂骨刃把利卡特的头颅钉住,右手炼锯剑反手送入它胸腔。锯齿咆哮著咬开甲壳、肌肉和神经束,从胸口一路向上撕扯。利卡特的尖啸被链锯剑的轰鸣碾碎,惨绿色血浆沿著剑身喷涌,洒在节点机房的地板上。
最后,李一猛地向下一压盾牌残面,將那具还在抽搐的异形身体按倒在地。右手炼锯剑横向一拖,彻底撕断它颈部剩余组织。那颗被自身断爪贯穿的头颅从残破躯体上歪斜下来,捕食卷鬚抽搐了几下,软软垂进血泊里。
机房安静了一瞬。
只有链锯剑仍在低沉运转。
李一站在利卡特的尸体旁,左臂盾牌裂开数道明显缝隙,几处偏导线圈还在冒烟。装甲內层的疼痛一阵阵往外涌,左臂在抖,胸腔里全是血腥味,视野边缘的红光终於慢慢退去。
他没有立刻倒下。
阿斯塔特的身体强行把他留在战场上。两颗心臟沉重跳动,止血系统和药剂泵同时工作,疼痛被压进更深的地方,意识却没有因此变得清明。机房里的光开始拉长,霍尔特的枪口、卢坎的爆弹枪、盖伦染著血污的胸甲,全都像隔著一层被污染的玻璃。
他听见达克斯十七號的声音。
“外围导引迴路重构完成。主塔外层门禁响应恢復。扫描阵列接入战术网络。”
加列奥的机械触鬚从接口中拔出,节点深处的齿轮圣印亮起暗淡金光。半圆形控制台一排排重新点亮,破损屏幕上闪过主塔外层结构图,门禁路径、局部扫描和短程通讯被逐段接回小队数据网。
通讯频道里传来刺耳杂音,隨后是一段短促而模糊的声音。
“……达摩克利斯小队……门禁响应恢復……继续推进……”
信號很快又被干扰吞没。
任务完成了。
至少表面上完成了。
达克斯十七號的机械目镜忽然闪了一下。
“检测到残留数据包。”
加列奥的机械声隨之变低。
“该数据包並非泰伦生物信號。”
机房中央的投影短暂亮起,原本应该显示门禁状態的界面出现了一行倒置的高哥特文字。那些文字像被某种看不见的手扭曲过,讚美帝皇的祷文被改写成无法正常阅读的结构,几枚齿轮圣印接连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漆黑噪声波形。
李一看著那段波形,刚刚从猎杀压力中落下的心又沉了下去。
虫子会撕咬,会潜伏,会从阴影里扑出来。
虫子不会改写祷文。
盖伦终於开口,声音低沉而冷硬。
“封存数据。撤离前抹除本地残留。”
加列奥没有反驳,机械触鬚立刻刺入控制台,开始执行净化程序。达克斯十七號將那段异常数据备份进加密封存匣,动作快得没有一丝迟疑。
李一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利卡特残破的尸体,又看向重新亮起的副级导引节点。
他们杀死了猎手。
接回了外围导引迴路。
打开了达摩克利斯小队继续推进所需的一部分路径。
可在这座星语者中继站深处,还有另一种东西已经伸出了手。
它藏在祷文、信號和人类用来呼救的声音里,安静等待有人把门打开。
撤离过程比所有人预想得更顺利。虫群残余没有组织新的拦截,也没有更多高等生物体从管道深处扑出。也许是主塔方向的战斗吸走了虫巢意志残余的注意,也许是这条支路已经失去了继续投入生物质的价值。队伍沿原路撤回时,李一已经无法准確分辨每一次转角。他只记得自己一直走在前面,盾牌仍压在左臂上,链锯剑在右手里低低震动,直到外面的火光再次从维护通道尽头涌进来。
雷鹰炮艇仍在降落点低空盘旋,机炮扫过废墟边缘,把几只试图接近的刀虫打成碎片。盖伦带队登机时,李一脚下忽然一沉,裂开的盾牌撞在舱门边缘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想调整角度,却发现左臂已经不太听使唤。
有人扶住了他。
也许是卢坎,也许是盖伦。他没有看清。
固定锁扣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雷鹰炮艇猛地抬升,阿瓦拉克斯的火光被舱门一点点关在外面。李一靠在冰冷座椅上,视野边缘浮现出几行模糊的系统文字,又很快被黑暗吞没。
他最后听见的,是达克斯十七號平稳到近乎残酷的匯报声。
“任务目標完成。护送目標存活。副级导引节点恢復。异常数据已封存。”
李一想说点什么。
比如让系统结算慢一点。
比如问那面盾还能不能修。
比如告诉卢坎,这次自己没有衝出队列,有没有破坏队形。
可他的喉咙里只有血腥味,眼前的红光、金光和雷鹰舱內的警示灯混成一片。阿斯塔特的身体仍试图维持清醒,药剂泵还在往血管里注入刺激成分,但他的意识已经被那场短促而凶狠的战斗撕得七零八落。
黑暗压下来时,他没有听见胜利的欢呼。
也没有听见谁的讚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