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陷阱(2/2)
塞巴斯蒂安亲自来了。
他走进北线的树林。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照下来。他没有听到陷阱的声音。月影的陷阱是无声的。
第一个绳套。套住了他的右脚踝。他用剑割断,但铁线草的毒素已经渗进了伤口。右脚踝开始发麻。
第二个陷阱。陷坑。他掉进坑里时用剑撑住坑壁,但坑底的铁签子划破了左小腿。左小腿开始发麻。
第三个。网兜。他从网兜里爬出来时,铁蒺藜嵌进了右手掌心。右手开始发麻。
塞巴斯蒂安站在树林里,右脚、左腿、右手都在发麻。
“你还要往前走吗?前面还有十五个陷阱。”
月影站在一棵树后面,银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。
塞巴斯蒂安看著她。一个女人,手里没有武器,只有一把药锄。但她布了十八个陷阱,伤了他三次。
“你就是月影。”
“你是塞巴斯蒂安。”
“你知道我来抓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月影从树后面走出来,站在月光下。“但你抓不到我。”
“你的十八个陷阱都用完了。你现在手里只有一把药锄。”
月影握紧药锄。“够用了。”
塞巴斯蒂安笑了。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断牙从树后面衝出来,铁斧砍向塞巴斯蒂安的脖子。塞巴斯蒂安侧身避开,剑尖刺向断牙的胸口。断牙用左手的铁斧格挡,剑尖划破了他的左臂。他没有停。铁斧又砍向塞巴斯蒂安的膝盖。塞巴斯蒂安跳起来,剑尖刺向断牙的右肩——他的右肩已经废了。剑尖刺进去,断牙连疼都感觉不到。他用自己的右肩夹住了塞巴斯蒂安的剑。
塞巴斯蒂安拔不出来。
月影的药锄砍进了塞巴斯蒂安的左肩。不是刀刃——是锄头的背面,钝的,砸进去的。塞巴斯蒂安的左肩胛骨裂了。他闷哼一声,鬆开剑柄,后退三步。断牙用左手握住肩膀上的剑柄,拔出来,扔在地上。
“你的剑。”
塞巴斯蒂安看著地上的剑,又看著断牙和月影。他的右脚、左腿、右手还在发麻,左肩的骨头裂了,右肋的旧伤也开始疼。他打不下去了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他转身走了,消失在树林里。
断牙跪在地上,左臂在流血。月影蹲下来,把铁线草糊按在他的左臂上。断牙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你还说你是军医。军医不该衝上去砍人。”
“我是军医。战场上,军医最后一个撤。但没说不让砍人。”
断牙笑了,露出那颗断牙。
殖民堡。
塞巴斯蒂安走进教堂,左肩塌著,右肋渗著血。阿尔瓦罗坐在主祭台的椅子上,闭著眼睛。
“你输了。”
“月影没抓到。断牙也没抓到。”
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小伤。”
阿尔瓦罗睁开眼。“你的左肩胛骨裂了。谁打的?”
“月影。用一把药锄。”
阿尔瓦罗的嘴角微微上扬。“一个军医,用药锄打裂了你的肩胛骨。”
塞巴斯蒂安没有说话。
“你知道你为什么打不过他们吗?”阿尔瓦罗站起来。“因为你心里装著太多东西。你想贏卡尔,想贏我,想证明自己。你的心里装著这些,你的手就慢了。”
塞巴斯蒂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这是他对卡尔说过的话。现在阿尔瓦罗对他说了同样的话。
“三天后,我亲自去。”
门关上了。塞巴斯蒂安站在月光下,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右肋的血,放在舌尖上。苦的。他活了一百二十年,第一次尝到自己的血是苦的。
铁山,医庐。
月影在处理断牙的伤口。左臂被剑划开了,皮肉翻卷,能看见骨头。她用铁线草糊填进伤口,断牙咬著那颗断牙,没有出声。右肩多了一个新的剑伤,但断牙感觉不到。
“你的右肩可能永远抬不起来了。”
“左手还能用。”
白牙躺在旁边的石床上。“断牙。你今天不应该去北线。”
“卡尔让我去看著月影。”
“卡尔让你去送死。”
断牙转过头,看著白牙。“那你呢?你今天在干什么?躺在床上了吗?”
白牙没有说话。
“你欠我的命还没还完。等你伤好了,继续还。”
白牙闭上眼睛。
医庐外面,月光照在铁山上。墙还在,泥壳还在,陷阱被触发了三个,还有十五个能用。断牙的右手废了,白牙的血在变黑,卡尔在用自己的血浇山核。
断牙坐在门口,右手垂著,左手握著先知给他的那颗断牙。他把断牙贴在掌心那道疤痕上。疤痕在发烫,铁山的心跳在掌心里跳动。
咚,咚,咚。很弱,但还在跳。
倒计时:七十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