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婚事(上)汉三年夏(2/2)
只是有人软些,有人沉些,有人亮在明处,有人藏在暗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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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婚的事一旦定下,后屋和前头便都暗暗动了起来。
可这动静又不全像只是为了婚事。
阿七最先觉出来的,是主君和谷地那些男人近来都比先前更忙了。
主君白日往前头去的时候更多,回来也比平日晚些。
姜革和姜无咎在前院说话时,声音总压得极低,见著后屋的人从旁过去,也会下意识停一停。
李果本来最爱在桥边酒馆里闹出响动,这些日子却也常常才露个面,便又匆匆转走。大坚那边旧车、旧褥、旧杖这类东西不知为何又多了起来,老炊也难得不只是骂火候,倒像是在试些什么更古怪的东西。
连姚掌柜都比先前多来了两趟,表面上说是对桥南酒馆新到的一批酒和盐货,实则每回进门,眼神先往前院那道门上落。阿七虽不懂这些,可她看得出来,这已不是单单为买卖来的。
阿七起先还不懂。
后来有一回夜里,她又挺著肚子,偷偷自己拎一壶温水往外间去,走到半路,便听见里头李果压著嗓子说:
“那时若真从那边出来,第一道影就不能做得太真。”
她脚步一下就顿住了。
里头很快又静了下去。过了一会儿,才听见徐长老沉沉一句:
“真身要藏,人要活著到这里。”
阿七听不太懂。
可她听得出来,这绝不是寻常小事。而且“到这里”三个字,落得尤其重。
她左手护著肚子,右手提著壶,正不知该进还是该退,身后忽然有脚步轻轻落过来。
一回头,便看见了语儿。
语儿抬眼看她,目光先在她手里那壶温水上掠了一下,才淡淡道:
“给我吧。”
阿七愣了一下,忙把壶递过去。
语儿接过来,又看了她一眼。
“这几日里头说什么,你都只当没听见。”
阿七忙点头。
语儿本已要走,脚下却又顿了一下,声音仍旧很轻:
“不是防你。”
“是近来事重。”
说完,她便提著那壶水进去了。
阿七站在原地,过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缓过那口气。
主家近来,分明是在忙一件很大的事。
大到婚事照旧办,灯火照旧点,外头酒馆和桥边也还是照旧热闹,可那热闹底下,分明还压著一层谁也不肯说透的气。
她在主君身上也感受到了。
有两回晚上,主君回来得很迟,解下外衣时,阿七坐著又想伸手去接。
她指尖一碰到他衣角,便摸见一层冷透了的夜气。
她想问,又不敢问,只能把灯拨低一点,再把热水往前推一推。
姜稷看她一眼,先是轻轻把她的手从杯边拿开,又极轻地抚了抚她的肚子,低声怪她:
“不许做事了。”
阿七心里反倒更酸了。
他近来是真累。
不是那种忙桥、忙路、忙酒馆、忙帐的累,是更重、更深,也更不能往外说的那种累。
她偏偏帮不上。
这也叫她心里生出一点小小的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