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火塘认子(2/2)
朝列若看著它凌乱的翅膀,轻声说:“谢谢你救了阿嫫。”
锦绣別过头,嘴硬到底:“哼,本锦不是特意救她……本锦是顺路!刚好从屋檐上路过!看到了就顺手!”
朝列若伸手,轻轻摸了摸它的头。
锦绣没有躲。它嘴里嘟囔著“本锦不是宠物”,脑袋却不由自主往他手心里蹭了蹭。
阿嫫在旁温柔一笑:“锦绣跟了我十几年,嘴比石头硬,心比火塘软。”
“阿嫫!”锦鸡急得炸毛,“本锦嘴不硬!本锦说的是实话!”
朝列若笑了,又揉了揉它的头。
“以后,你就是本锦的老表。”锦绣抬起黑豆似的眼睛,认真看著他,“老表,七天后祭坛上,给麻里赫点顏色看看!让他知道什么叫星坠来的人!”
火塘的温暖不仅驱散了寒冷,也驱散了朝列若心里的孤寂。醒来以后的茫然和恐惧,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
“阿嫫,你为什么要认我?”他轻声问,声音带著一丝颤抖,像在怕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只是幻觉。
阿嫫抬头望著火塘上方层层叠叠的烟燻痕跡——那是三千年烟火积成的,黑中带褐,每一层都是一代人留下的印记。
“我阿嫫的阿嫫说,火塘在等一个从星坠处来的人。”她收回目光,看向朝列若,眼底有光,“三千年了,终於等到了。”
她低头看见朝列若掌心的半块竹牌,浑身一震。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——麻布做的,绣著马樱花纹,针脚细密。小心翼翼地打开,里面是另一块竹牌。
边缘同样焦黑,正面刻著同样的“雪子”二字,笔跡完全吻合。
两块竹牌拼在一起,严丝合缝。背面的半朵马樱花合成了完整的一朵,花瓣纹路清晰,像刚绽放一样,还散发著淡淡的灵气。
轰——
竹牌合併的瞬间,中央火塘的火焰猛地躥起半尺高!暖意顺著朝列若的掌心蔓延到断骨处,疼痛减轻了大半,受损的经脉也开始慢慢修復。
【火塘守护:伤势恢復速度+50%·共鸣度+5%→25%】
【修为突破:炼气一层→炼气二层】
阿嫫眼眶通红,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:“这竹牌是三千年前阿诗玛圣女和丹青道传人的定情信物。分则同源,合则同心。当年阿诗玛为了守护族人,化作石林之前,把竹牌一分为二,一半留给丹青道传人,一半隨自己转世。”
“我的阿嫫传给我时,说『等星坠之人来,把竹牌给他』。”
她抬头望向寨中最高的木楼。
那是圣女的居所,木质结构精巧,屋檐下掛著风铃。月光下窗欞紧闭,却有银铃轻响隱隱传来,清脆悦耳。
“另一块竹牌,在圣女阿咪尼身上。”
朝列若掌心的竹牌骤然温热,与那座木楼之间好像有看不见的丝线牵著。他能隱约感受到一股清冷的气息,带著一丝孤寂与坚韧——那是阿咪尼的气息。
“圣女阿咪尼自小体弱,却聪慧过人,精通彝文和白族的扎染技艺,是寨里最受喜爱的孩子。”阿嫫轻声说,语气里带著敬畏和疼惜,“可献祭的宿命,像乌云一样压在她心头。老毕摩说,只有丹青道传人能帮她打破宿命。”
朝列若没有说话,只是握紧了竹牌。
阿嫫端来一碗酸菜红豆汤,还有烤得焦香的苦蕎粑粑。苦蕎粑粑外焦里嫩,裹著野生蜂蜜的甜香,入口软糯;酸菜红豆汤酸香开胃,豆子燉得软烂,酸菜脆嫩。
“吃点东西,养好了伤,你就是蜻蛉寨的人。”
火塘边的空气里,混著食物的香气和烟火气。竹牌温热如心跳。
朝列若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是朝列若,是火塘的孩子,是蜻蛉寨的人。他不再是孤身一人,他有了家,有了需要守护的人。
他抬头。
寨中最高的木楼上,窗欞不知什么时候推开了。
一道红衣身影凭栏而立。红衣如焰,裙摆轻扬,腰间银铃隱约作响。她发间插著银质蜻蛉簪,月光洒在她身上,看不清面容,只觉得气息清冷像苍山之巔的雪,带著生人勿近的疏离,又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。
四目相对的剎那。
竹牌愈发温热,朝列若的心跳猛地失了节奏。他能感受到她的目光——带著好奇,带著试探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熟悉。
红衣少女静立片刻,转身隱入阴影,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银铃声。
那抹红像一团不灭的火,烙进朝列若心底。
他低头摩挲著掌心合二为一的竹牌,看著上面完整的马樱花纹。另一半竹牌在她身上。三千年的缘分,三千年的重逢,才刚刚开始。
南天之上,青白双星又亮了一分。
阿嫫添了一块柴,火塘的火焰跳动著,映著朝列若年轻而坚毅的脸。
七天后,祭坛生死斗。
三百六十五天后,献祭之期。
他都要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