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凶兕反杀(2/2)
他脱力地跪倒在血泊里,双手撑地,大口喘气。断了三根肋骨的身体终於撑到了极限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就在这时——
【未来视·自动触发·剩余次数0】
一道画面强行闯进他的意识,像有人把一段记忆硬塞进他脑子里。
不是梦。不是幻觉。是凶兕体內残留的阿诗玛献祭画面,通过圣虫的灵韵,以血为媒,传给他的一段宿命警告。
画面里,不是百草岭,是滇池。
烟波浩渺的滇池,月光洒在水面上,碎成千万片银鳞。湖畔的马樱花正值花期,红得像火,花瓣隨风飘落在水面上,隨波逐流。
断崖上,立著一个红衣少女。
火红的彝装百褶裙,腰间银铃,发间蜻蛉簪。她背对著他,正望著滇池的方向,裙摆在夜风里轻轻翻飞。
是梦里的那个背影。是阿咪尼。
朝列若想喊她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的意识被钉在原地,只能眼睁睁看著。
一道白衣人影从虚空中踏出来。
那人周身縈绕著浓郁的魔气,黑雾像活物一样在他身週游走,每一步落下,脚底的青草都会瞬间枯死。他的面容模糊不清,只能看见一双冰冷的眼睛,没有温度,没有情绪,只有完成任务的那种冷漠。
掌风带著魔气,狠狠印在少女心口。
红衣少女像断了线的纸鳶一样坠入滇池,碧波瞬间被染成猩红。血色迅速蔓延,由红转黑,水面上漂浮的马樱花也在一瞬间枯萎,花瓣变黑,沉入水底。
“圣女献祭,丹青逆命——你是唯一变数。”
老毕摩的声音穿插在画面里,苍老沙哑,像是从三千年前传来的嘆息。
画面碎了。
朝列若猛地睁开眼,大口喘气。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,顺著下頜往下滴,砸在血泊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那不是幻觉。那是凶兕体內残留的阿诗玛献祭记忆。三千年前,初代圣女阿诗玛就是这样被献祭的。而刚才看到的那个坠入滇池的红衣少女,不是阿诗玛——
是阿咪尼。
是三百六十五天后要发生的事。
朝列若的手在发抖。不是怕,是怒。那股怒从胸腔里涌上来,烧得五臟六腑都在疼。
“毕摩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却异常平静,像暴风雨前那种死寂,“那个穿白衣的人,是谁?”
老毕摩缓缓走到他身边,低头看著凶兕的尸体,沉默了很久。月光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,鹰骨法杖的绿松石幽幽地发著光。
“沐景琛。古滇王族后裔,沐家族长。”老毕摩终於开口,声音低沉,“三千年前,他的先祖亲手把阿诗玛推下滇池。三千年后,轮到他了。”
“他也恨。他也痛。他每夜都被诅咒折磨,灵脉撕裂,生不如死。”老毕摩顿了顿,“但他没有选择。困灵咒锁住了沐家每一代人,违令者,全族灰飞烟灭。他是屠刀,也是祭品。”
朝列若盯著凶兕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,很久没说话。
凶兕到死都在恨支格阿鲁。而那个叫沐景琛的人,或许比它更可悲。
它等了三千年来復仇,他等了三千年代代困在诅咒里,亲手送走每一个心爱的人。
“走吧。”老毕摩转身,“蜻蛉寨的火塘,在等你。”
朝列若撑著断骨站起来。断骨的疼还在,灵韵快耗尽了,但他站得很直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凶兕的尸体。月光下,那具庞大的身躯已经僵硬,鳞甲失去了光泽,变得灰暗。浊气从伤口散尽,空气中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。
它在仇恨里活了三千六百年,在復仇的执念里困了三千年,最后死在一根树枝下。
不值得。
朝列若转过身,一瘸一拐地跟著老毕摩向南走。
南天之上,青白双星又亮了一分。冰冷的星光洒在茶马古道上,照亮了蜿蜒向前的路。
三百六十五天。
他要变强。强到能挡下那一掌。强到能改写三千年的宿命。
蜻蛉寨·圣女木楼
远处的蜻蛉寨,圣女木楼的窗欞半开著。
红衣少女靠在栏杆上,掌心的竹牌微微发烫。她低头看著那跳动的竹牌,唇边的笑意还没散,眼底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她不知道百草岭发生了什么。但竹牌的共鸣告诉她——
他来了。
他受伤了。
他在来的路上。
“阿咪尼。”身后传来阿雅橘怯怯的声音,“夜深了,该歇了。”
阿咪尼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她转头看向百草岭的方向。远处的天际,有一道淡淡的青色流光正在消散,那是圣虫甦醒的痕跡。
“三千年了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,“阿诗玛先祖的遗愿,终於等到人了。”
夜风吹过,马樱花瓣落在她肩头,红得像血,也像火。
银铃轻响,花瓣飘落。
三百六十五天的倒计时,从这一刻,真正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