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 何为「秩序」?定义概念,定义对错,定义边界(2/2)
伐楼尼眨了眨眼。
“你不是『会酿酒的人』。”玛特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你是……酒这个概念要通过你才能完整的存在。”
这句话有点绕。
伐楼尼在脑子里回放两遍。
嗯……大概能理解。
“权柄不是能力。”玛特又灌了一口,碗里的酒已经见底了,“权柄是对一个概念的最高操控权。”
“这个我大概知……”
“你知道个屁。”
伐楼尼的后半句话被堵在了嗓子眼里。
秩序女神爆粗口了。
角落里的托特抱著莎草纸,整个?鸟头都缩了起来。
他跟了玛特几万年。
从来没听她说过“屁”这个字。
半醉的玛特,战斗力正在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飆升。
她用食指在空中画了一条横线。
“听好了,秩序的作用,我只说一遍。”
“嗯。”伐楼尼坐直了。
“第一,定义概念。”
玛特顿了顿,像是在找通俗的措辞。
“所有人都知道酒是什么,能灌醉人的液体,对吧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『能灌醉人的液体』这几个字加在一起,为什么就等於『酒』?”
伐楼尼愣了一拍:
“……因为本来就是这么回事?”
“错。”
玛特食指摇了摇。
“因为秩序把『能灌醉人的液体』这一堆散装的现象,液体、发酵、醉、迷醉统一成了一个概念。”
“这个概念的名字叫『酒』。”
“秩序没做这件事之前,你的权柄掛靠在哪?”
“掛靠在一堆碎片上。”
“它们不叫『酒』,它们只是一堆现象。”
“秩序给了它们名字。”
“名字就是概念,概念是秩序的產物。”
伐楼尼膝盖上的碗没再晃了。
她开始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“第二,定义对错。”
玛特又灌了一口,然后发现碗空了。
她把空碗翻了个面,舌尖在碗沿上舔了一下残留的酒渍。
动作不自知,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。
托特在莎草纸上飞速记了一行。
玛特浑然不觉,继续说。
“人们为什么觉得喝醉酒是坏事?”
“因为醉了会误事。”
“不,因为秩序『认为』喝醉酒是坏事。”
玛特的食指在空中戳了戳,动作比平时夸张了不少。
“如果秩序改了判定呢?喝醉酒是好事。”
“你猜会怎样?”
伐楼尼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“整个世界对『酒』的態度会翻转。”玛特替她接上了。
“而你,酒权柄的拥有者,在一个『喝醉酒是正確之事』的世界里……”
“你的地位,会变成什么?”
伐楼尼膝盖上的碗滑了下去,在软垫上弹了一下,滚到旁边。
她没捡。
“反过来也一样。”
玛特歪了歪头,半醉的状態让她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。
“秩序认为喝醉酒是极恶之事呢?”
“世界会排斥『酒』这个概念,连带著排斥你这个酒权柄的拥有者。”
“懂了吗?”
“秩序,定义什么是『对』,什么是『错』。”
船舱安静了几秒。
托特站在角落,芦苇笔悬在纸上,没落下去。
他当然知道这些,但亲耳听玛特用这种口吻讲出来,还是头一遭。
因为玛特从来不解释自己。
秩序不需要被理解,秩序只需要被遵守。
今天她解释了。
为了一碗酒。
“第三——定义边界。”
玛特把空碗放在甲板上。
“刚刚说过了,秩序讲究平衡,而不是一头高一头低,定义对错相当於给你根棍子。”
“定义边界,等於给你个支点。”
“人喝醉了会做很多事,欢乐、放纵、发泄。”
“秩序给这些行为画一条线。”
“线以內,允许。”
“短暂地放纵,没事。”
“线以外,禁止。”
“放纵演变成暴力?秩序允许世界上一切力量去阻止它。”
“边界不是建议,边界是法则。”
“越界的行为,被世界本身排斥,甚至是主动抹杀。”
她每说一句,语调就沉一分。
半醉的秩序女神在炫耀,但她炫耀的东西確实值得炫耀。
伐楼尼蹲在软垫上,碗滚到脚边也不管了。
她盯著掌心那团银白色符文,嘴巴半张著。
好一会儿。
“所以……”伐楼尼的喉咙滚了一下,“你给我的这个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不是纹身。”
“不是纹身。”
“是一条……秩序?”
“准確来说,是你制定一条秩序的权力。”
玛特伸出一根手指,在空中慢慢画了个圈。
“简单给你总结。”
“权柄,是內容的创造与操控。”
“秩序,是內容是否符合世界规则的判定標准。”
“酒,可以让世界变得混乱。”
“而秩序,决定这种混乱是否还能被称为『世界的一部分』。”
船舱里彻底安静了。
伐楼尼蹲在那里。
碗没捡,酒没喝,人没动。
她在想一件事。
一件非常具体的事。
如果——
她回到自己待的那个世界。
把那个世界的秩序改写成……
“吸入空气是正確的。”
然后再把“空气”这个概念,用定义酒的內容,重新定义……
但伐楼尼想了想,还是用力摇头,將这个想法拋之脑后。
她看向玛特:
“那,这东西能不能转交给別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