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皮货易金·鸟枪换炮(2/2)
售货员麻利地从货架上往下拿东西,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。“一共二十八块六毛,还有相应的票。”她把算盘往前一推。
张晓峰从兜里掏出钱和票,数了数递过去。
周福生也在旁边买了几样——盐称了三斤,酱油一瓶,火柴十盒,味精两包。他没什么票,刚刚在黑市已买了粮油,供销社这边只是补充点黑市上没买的。
张晓峰把东西装进背篓,正准备叫周福生走,转过身却发现周福生正站在另一个柜檯前,手里拿著一把崭新的双管猎枪翻来覆去地看。
那是一把虎头牌双管猎枪,枪身乌黑鋥亮,木质枪托上刻著简洁的防滑纹路,两道枪管竖著架在一起,在晨光里泛著幽蓝的光泽。
周福生把枪举起来,贴著脸颊比了比瞄准的姿势,动作很慢,像是在感受什么。然后又放下,用手轻轻摸了摸枪管,手指沿著枪管一直摸到枪托,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贝。
“同志,这枪怎么卖?”张晓峰走过去。
售货员是个年轻小伙子,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,从柜檯下面拿出一个本子翻了翻:“虎头牌双管猎枪,一百七十块一把。子弹——塑料壳的两毛一发,铜壳的五毛一发。铜壳的有独头弹和霰弹,都是五毛一发。”
周福生听见这个价格,手明显抖了一下。他把枪轻轻放回柜檯上,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犹豫。一百七十块。他攥了攥兜里那两百块钱——还没焐热的钱。
张晓峰看著他,没有说话。
周福生站在柜檯前,低著头,手指在柜檯上轻轻敲著。他想起那天,三只狼围著他和春兰,他手里只有一把卷了口的破柴刀。他想起在乱石堆上打豺狗,土銃打一发要装半天火药铁砂,打完了还得拿火镰点引线。他想起那天豺狗虽然被土銃打中却没死,是牛大顺衝上去用柴刀才给了那畜生最后一击。他还欠著张晓峰一百块钱,他还要在山里盖房子,要给春兰过好日子……
周福生咬了咬牙,抬起头:“同志,这枪我要了,开票吧。”
“子弹要多少?”
“塑料壳的五十发——这种壳只是散弹,铜壳的五十发,全拿独头弹。”周福生从兜里掏出钱,数出一百七十块放在柜檯上,又数了三十五块子弹钱。钞票一张一张落在柜檯上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售货员开好票提醒道:“枪枝要到派出所登记哦。”
“晓得了。”周福生背上背篓,拿著枪和子弹就跟著张晓峰出了供销社。
派出所就在公社旁边,两人轻车熟路走进去。李公安正在办公室看文件,见两人进来,抬起头打了个招呼:“晓峰同志,来了?老黑的尸体我们找到了,死得有点惨,我们赶到的时候腿都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吃了一条。对了,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?”
“那是他自作自受,註定是这样的结局。我今天来供销社买点东西。”张晓峰把背篓放在门口,“对了,福生买了把猎枪,过来登记一下。”
李公安放下文件,看了看周福生拿出来的油纸包。“虎头双管?好枪。护林员证带了没?”
周福生从怀里掏出护林员证递过去。李公安接过来翻了翻,指著其中两页说:“这两页就是持枪证,县公安局已经盖了章,不用另外办。但枪必须在派出所登记备案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朝走廊那头喊了一声,“张副所长,有人登记枪枝!”
张副所长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登记本,跟张晓峰打了个招呼,接过供销社开的票据,在登记本上记上枪枝型號、枪號。然后让周福生在登记本上签字按手印,又检查了一遍护林员证上的持枪许可,確认无误后才合上登记本。“行了,合法持枪。枪要保管好,丟了必须马上报派出所。”
“谢谢张副所长。”周福生接过护林员证,小心地揣进怀里。
张晓峰忽然想起什么,走到李公安面前,压低声音问了一句:“李公安,我想再买把56半,行不行?”
李公安一听这话,脸色立刻严肃起来。他放下手里的文件,看了张晓峰一眼,声音压得很低:“56半现在还是部队制式装备。虽然地方上的民兵和保卫部门也在用,但都是训练时或出任务时才能申请使用,平时都是集中统一管理的。就连我们派出所,除非有特殊任务能申请使用,平时也只能用手枪。这种制式大杀伤性武器,国家是不容许流入民间的。发现私藏,抓住处罚是非常重的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张晓峰的表情,又补了一句:“就是你那把98k,也是周书记和林站长亲自担保,才破例批下来的。可即便是这样,那枪也是登记在林业站名下的公用枪枝,不是登记你个人的。想合法弄一把56半,基本不现实。”
张晓峰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他本来也就是隨口一问,能弄到最好,弄不到也没什么,枪只是辅助,一个优秀的猎人永远是靠自身,而不是靠枪。
两人从派出所出来,沿著大路往陈家沟走。周福生一路上时不时就用手摸摸油纸包,手指在油纸上轻轻摩挲,嘴角压都压不下去。那把虎头双管背在他肩上,虽然还裹著油纸,但枪管的轮廓已清晰可见。
回到陈木根家,院门开著。陈木根蹲在坝子上磨斧头,木根嫂在灶房门口择菜。张晓峰把背篓放在台阶上,走到陈木根面前,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过去。
“陈哥,这些天在你们家叨扰了,一点心意。”
“这是干啥子!”陈木根把斧头往地上一放,站起来推张晓峰的手,“在我家住几天还要收钱?何况米和肉都是你自己的,传出去我陈木根还要不要脸了?”
“行。”张晓峰笑了笑,也不再客气坚持。
陆青雪从屋里走出来,换了一身碎花布衫,头髮梳得很整齐。张春兰跟在她后面,手里拿著个背篓,里面装著换洗衣裳。黑虎从门缝里挤出来,摇著尾巴在张晓峰脚边转圈。墨墨也从屋檐下跑过来。
“收拾好了?”张晓峰问。
“好了。”陆青雪点点头。
张晓峰把两个背篓整理了一下。供销社买的柴米油盐狼骨装在一个背篓里,另一个背篓只装著两人的换洗衣裳。他把轻的那个递给陆青雪,重的自己背上。
“晓峰,福生,等我把秧子栽了,农忙过后就带他们进山,继续帮你们建房打家具。”
“要得陈哥。嫂子,你们忙,我们就回去了。”
“慢走,路上小心!”
一行人出了陈家沟,沿著山路往回走。走到山下的岔路口时,周福生和张春兰停下了脚步。
“大哥,嫂子,我们就从这里走大路回大山口了,要近不少。”周福生把背篓往上顛了顛,那把新猎枪用油纸包著,横放在背篓最上面。张春兰也走上前来,拉了拉陆青雪的手道別。
“行了,快回去吧。”张晓峰摆摆手。
“大哥——”周福生忽然开口,“谢谢你的虎头猎枪。”
“莫说这些屁话。快走,天不早了。”张晓峰转过身,背著重重的背篓,沿山路继续往木屋方向走去。陆青雪跟在他身后,黑虎和墨墨在前面带路。走出老远,回头还能看见周福生和张春兰站在岔路口目送他们,直到山路的弯道把两人的身影遮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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