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狼尸震场·薪火相传(2/2)
“他一个人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
人群瞬间拥挤到门口、窗口,指指点点,惊呼声、议论声嗡嗡作响,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骇和不可思议。张晓峰独自猎杀两只大狼的消息,像风一样瞬间传遍了小小的张家湾。
张晓峰对周围的嘈杂恍若未闻,只是看著脸色变幻不定的大队长,声音依旧平稳:“大队长,这两头狼,刚死不久,还新鲜。您找人称称,看够不够分量抵今年的任务。”
张建国喉结滚动了几下,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。他到底是大队长,很快镇定下来,朝外面喊了一声:“会计!拿大秤来!还有,去叫两个民兵!”
很快,大队会计拿来一桿最大的抬秤,两个闻讯赶来的民兵帮著,费劲地將两只狼尸分別过秤。
“这只大的……六十八斤七两!”
“这只……六十二斤四两!”
会计报出数字,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加起来,足足一百三十一斤一两!超过今年定的上交额度!
堂屋里外,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。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惊呆了。一百多斤狼肉!这不仅仅是肉,这是能力,是威慑,是张晓峰用最血腥、最直接的方式,宣告他在深山活了下来,而且活得……很不好惹!
张建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扣补助?在人家拖来一百多斤珍贵狼肉的情况下?这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。
他深深地看了张晓峰一眼,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废物、恨不得其死在山里的二流子,此刻站在那里,浑身带著血与火的气息,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,竟让他这个当了多年大队干部、见识过不少场面的人,心里都莫名有些发怵。
“……好,好啊。”张建国乾笑两声,努力维持著威严,“没想到,你小子在山里还真有点本事。这肉……。补助……这个月的八块钱,对了还有上个月的八块照发。” 他对会计示意了一下。
会计连忙从锁著的抽屉里数出十六块钱,崭新的纸幣,递了过来。
张晓峰接过钱,看也没看,直接揣进怀里。然后,他目光扫过一旁脸色煞白、早已没了囂张气焰、甚至不敢与他对视的张书林,嘴角扯起一丝冰冷到极点的弧度。
他突然毫无徵兆地动了!
一步跨到张书林面前,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,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揪住他的衣领,右手握拳,用尽全身力气,朝著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上,狠狠砸了过去!
“砰!”
一声结实的闷响!张书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鼻血眼泪瞬间飈出,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离地飞起,重重摔在三四步外的墙角,蜷缩成一团,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和呻吟。
这一切发生得太快,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!等张建国和两个民兵惊怒交加地想要上前时,张晓峰已经退后两步,柴刀不知何时又握在了手里,刀尖斜指地面,眼神如冰刃般扫过他们,那股刚从狼群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凶煞之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!
“谁敢动?” 他声音不大,却让张建国和两个民兵硬生生剎住了脚步,脸上露出惊惧。
张晓峰看著在地上打滚哀嚎的张书林,冷冷道:“这一拳,是你刚才满嘴喷粪的教训。以后再敢满嘴喷粪,我敲掉你满口牙!” 说完,他不再看任何人,转身,在满堂死寂和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,大步走出了大队部。
走到村口,路过几个堆著陈年干稻草的垛子时,他停下脚步,利索地扯下几大捆乾燥金黄的稻草,用麻绳捆了,放到背篓里——山里过冬床上必须少不了这东西铺上面。
整个过程,周围田里干活的、路上走过的村民,都远远看著,无一人敢上前询问,更无人敢阻拦。连闻讯从大队部追出来、站在远处的张建国,也只是脸色铁青地看著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张晓峰,背起背篓,沿著出村的山路,不紧不慢地走著。阳光照在他挺直的脊樑和肩头金黄的草捆上,拉出一道长长的、孤绝又充满力量的影子。
走了约莫半里地,翻过一道小土坡,村子的房屋已经隱在树后看不真切了。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、带著喘息的小跑声。
“哥!哥!等等!”
张晓峰脚步一顿,转过身。只见弟弟张小军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,小脸跑得通红,额头上全是汗珠。
张小军跑到他面前,扶著膝盖喘了几口大气,然后直起身,从怀里掏出三个煮熟的鸡蛋,塞到张晓峰手里,急切地说:“哥……这……这是娘让我给你的……你……你拿著!”
他心头猛地一颤,一股热流瞬间冲向鼻腔和眼眶。他强行忍住,將鸡蛋揣进怀里,隨即掏出了身上的钱,刚领的十六块和剩的六块一毛共二十二块一毛都塞到弟弟手里,哑著嗓子说到:“这个你拿回去,给娘放好,谁也別告诉,留著家里急用。”
张小军却固执地摇头,把手背到身后,黑亮的眼睛里闪著泪光,声音带著哭腔:“哥……娘说了,你在山里……苦……我不能要,你自己留著添置些东西”
孩子的话断断续续,却像最锋利的针,一下下扎在张晓峰心上最柔软的地方。他看著弟弟瘦小单薄、却努力挺直的身板,看著那双盛满担忧和亲情的眼睛,所有的坚强和冷漠在这一刻几乎土崩瓦解。
“小军,你听好。” 他蹲下身,平视著弟弟的眼睛,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这是应急钱,万一……万一家里有个急用,就叫娘拿它顶上。记住哥的话,藏好了,谁都別说,知道吗?”
张小军感受著怀里那沓厚厚的、沉甸甸的钱,又看著哥哥近在咫尺的、写满沧桑与嘱託的脸,眼泪终於忍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。他用力点头,哽咽著:“嗯!哥,我记住了!我谁都不说!”
张晓峰伸出手,粗糙的拇指轻轻擦去弟弟脸上的泪水,动作有些笨拙,却无比温柔。“回去吧,路上小心点。”
张小军再次重重点头,用手背抹了把眼睛,转身往回跑,跑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深深看了张晓峰一眼,那眼神里,有依恋,有不舍,更有一种仿佛一夜之间成长起来的坚毅。然后,他转身,飞快地跑远了,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。
张晓峰站在原地,久久地望著弟弟消失的方向,直到山风將眼中的湿意吹乾。他重新背好稻草,转过身,面向苍茫的深山。
怀里的钱没了,但心里却被一种更沉重、也更温暖的东西填满了。
前路依旧艰难,深山依旧危险。但此刻,他的脚步更加坚定,眼神更加清明。
他不仅要在这片山林里活下去,还要活得更好,更有力量。因为,山外,还有了他的一份牵掛或者说是对以前的救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