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洞视观天(2/2)
大门內走出一人,脚步匆匆。
中年兵丁收敛心神,堆起笑迎了上去。
“我——”
岂料那僕从脚步未停,径直掠过他,走到老道面前,躬身弯腰,脸上堆著恭敬的笑,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:“道长,我家老爷久候多时,请隨小人入內。”
老道微微頷首,只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中年兵丁神情瞬间僵住,他正要再开口,却见那僕从转头,瞬间一板脸色,对著一眾兵丁呵斥道:“你们几个,还愣在这里做什么?县太爷要见的是道长,这样的凶徒,还不快些押进大牢!”
中年兵丁顿时熄了火气,往后退了几步。
老道望著了那僕从一眼,神色闪烁,嘴唇微动,却没发出半点动静。
“这位居士,你是大胤明武三十八年七月十二生人,家中有三子,三女,你排老六,你父向来偏心老大,老三,常派他替你奔走,你家老大近来刚娶了亲,正缠著你要银子置备家业。”
“???”
那青衣僕从浑身一震,直愣愣地盯著老道。
不等他缓过神,老道缓缓开口:“你家老爷要见他!”说罢,指了指身旁的陈鸣。
“是!是!小的明白!”
对方嚇得浑身冷汗,点头如捣蒜,“请!老神仙请!这位公子也请!”他连忙侧身引路,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,连头都不敢回。
陈鸣意外地望了眼老道,不知对方跟说了什么,嚇得人战战兢兢。
阶下兵丁见此情景,面面相覷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其中一个凑到中年兵丁身边,低声问道:“头儿,那我们……现在怎么办?”
中年兵丁脸色铁青,猛地“呸”了一声,一口唾沫啐在地上,恶狠狠道:“瞧把他能耐的!等著,改明儿等老子当上县尉,老子第一个整死这狗仗人势的东西!”
他转头瞥见围观的人群还在探头探脑,又厉声呵斥:“看什么看!都散了!再看,抓你们进大牢!”
说罢,还狠狠瞪了周遭一眼。
衙门。
二人跟著来人往里走去。
“师父,这衙门里头是不是闹鬼?”
老道讶异地看了陈鸣一眼,淡淡道:“说说看?”
陈鸣跟在老道身旁,开口道:“这些人个个神色惊惶,行色匆匆,而且方才进了衙门,已经见到好些个值守巡逻的衙役——这定然是出事了。”
“嗯。”
老道边走边捻著鬍子,微微頷首,问道:“那万一是这衙门丟了什么东西,这些人怕被牵连,所以才终日惶惶呢?”
陈鸣笑了笑,目光掠过廊下:“贼要是有胆子摸进县衙里来,那还叫贼吗?”
老道点点头,淡淡拋给他一句:“你既瞧出不对劲,可知是个什么来路?”
陈鸣心念流转,嘴角噙著笑,道:“弟子要是说中了,师父可有什么好东西赐下?”
老道捻须的手微顿,斜他一眼,转而负手前行:“你可知入我上景门,最先守的是什么?”这小子,还想引自己入套呢。
陈鸣漫声道:“修行本事?”
“尊师重道。”
老道丟下这四个字,脚步未歇,依旧往前走去。
陈鸣一怔,隨即莞尔笑道:“都一百多岁的人了,怎么还学会耍赖了!”他早有察觉,方才走在廊道之上,风里裹著丝丝阴寒。
大白天的阳气正盛,哪里来的阴气?定然是有鬼物潜藏,伺机袭扰。
先前瞧见的告示上说南三復死了,人死本应魂归阴曹、转世投胎,可他若是亲眼见著谋害自己的人,搂著他的妻、占著他的宅,妻子更与姦夫同流合污,害了他性命,这等血海深仇,又怎肯善罢甘休?
那卢况、卢月华、卢泓,皆是卢姓,不来这里,又能去?
又向內走了片刻,那褐衣僕从忽然停步,依旧垂著头,声音细弱如蚊:“老神仙,这位公子,到了。小的这就进去通报,还请二位稍候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陈鸣抬手轻止,“莫让县令大人久等。”
说罢侧身一礼,伸手示意:“师父,请。”
老道頷首先行,陈鸣紧隨其后。
那僕从僵在原地,既不敢拦,也不敢言,只垂著头,浑身微微发颤。
老道方才其实还有话未曾说尽。
他出生时母亲便难產而死,父亲视他为灾星,早早將他送入卢家为仆。他大哥近来逼他拿钱,是因他一次醉酒乱性,辱了自己嫂嫂。
哥嫂得知后非但不恼,反倒逼著他全数承担嫁妆彩礼,还得额外多添六成。
他无可奈何,只得咬牙应下。
对方既能一口道破他的生辰家事,这些腌臢隱秘自然也瞒不过去。一旦泄露,他必难逃牢狱之灾,又怎能不心惊胆战,惶惶不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