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:到头来能拿得出手的只剩个一个从五品的员外郎(2/2)
到头来能拿得出手的只剩个他一个从五品的员外郎。
他何尝不想把家族撑起来?可他能做什么呢?他自己也不过是个老实本分做了半辈子官的人,没那个扭转乾坤的本事。
如今儿子回来了,他反而更急了。心中有盼望,自然就有焦灼。年还没过完,他便开始催促程敏,又去李守中那边打点,只为贾珝能早些入学。
贾珝看著父亲鬢边那几缕掩不住的白髮,没有说话。
他前世半生孤独,一个人在名利场打滚,拼搏从来只为生存。家人对他来说,是一个空洞的,不太愿意去想的词。可此刻坐在这间略显逼仄的书房里,他很难对眼前这个中年人的焦灼无动於衷。
“父亲,”他起身道,“我回来,不是为了给您添负担的。您这么急,儿子心里有愧。往后您不用替我急,您只需照顾好自己的身体。该我做的事情,我来做。”
贾政摆了摆手:“说这些做什么。你只要能好好读书,將来搏个功名,便是对得起我了。”
贾珝没有再说什么。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,再做便是多余。
他换了个话题:“程年伯在国子监门路很熟?”
“嗯,他在国子监做了多年司业,祭酒李守中很倚重他。李祭酒又是李紈的父亲,和咱们府上是亲戚。只是碍於瓜田李下,不好直接安排,便通过程敏来办。”
“这次的事关键並不全在程敏身上,而是在礼部衙门的批文。拿不到批文,程敏再帮忙也没用。所以这事早前我託了北静王帮著疏通路子。他虽不管礼部,但有他一句话,下头办事的人便不敢怠慢。”
北静王水溶——这个名字贾珝在原著里见过,是贾府在朝堂上最重要的靠山之一。
元春封妃后,水溶对贾府多有照顾,贾府倒台时,他却没有站出来。是迫於皇权自保,还是另有隱情,原著中没有明说。但眼下来看,贾政对他的態度是真心感激的。
“父亲与北静王的关係,似乎不错?”
“王爷礼贤下士,对文人极宽厚。”贾政语气郑重了几分,“他在朝中地位超然,却不结党不弄权,是难得的清流。我们贾家受了他许多恩惠,你日后见了他,万万不可失礼。”
贾珝点头应下。
贾政又说了一些北静王的事,提起他祖上是异姓郡王,与太祖同出军中,国朝初年封了藩王,却因太过年轻不曾就藩,一直在京城养著,传到水溶已是第三代。当今圣上对水溶颇为信重,只是他一向低调,不大掺和朝政。
贾珝默默听著,心里却想的是另外一回事。
贾家此刻的处境,朝堂上並无真正的根基。贾政的人脉,不过是一些文官清流和北静王这种超然派。等到元春失宠、贾家被抄,这些靠山便一个都靠不住。
要改变这个死局,光靠一个国子监的监生身份远远不够。他需要真正的权力,不是依附於任何人的权力,而是握在自己手里的权力。
科举、封官、入阁、掌权……这是漫长且必须走完的一条路。
天色已晚,贾政说完正事,又叮嘱他回去好生看书,莫要因入监定下便鬆懈。贾珝一一应承,告退离去。
贾珝出了书房,竟有些恍惚。
自己这位老父亲,还真是贾府中为数不多的正常人。没有妾室成群,没有私德不修,每天按时去衙门上班,下职后在书房批阅公文处理家事,閒暇时与清客谈文论道。虽然性子迂阔了些,眼界窄了些,但就贾府现在的情况来看,能做到这个地步,已是难得可贵了。
他官职不高,说话也不甚硬气,却是贾府如今唯一在朝堂上勉强说得上话的人。
想到这里,贾珝心里忽然生出几分荒诞感。一座国公府,竟將全部復兴的希望寄托在一个老实本分的从五品员外郎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