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程念和白狗王子(2/2)
“那这个怎么办?活著的概率太低了,医疗费还交吗?”
程念耳朵轰鸣,她没听清后面的话,因为王子叫了一声,她低头看它,它仰著头看她,眼睛湿漉漉的。
程念抱著它,努力不哭,只想著要怎么才能活久一点。
后来她爸妈来的次数越来越少,电话也越来越少。
妈妈最后一次来,是来告诉她,她怀孕了。
“你就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,高兴吗?”
程念看著妈妈微微隆起的肚子,僵硬挤出一个笑说“高兴”。
她妈笑了笑,说“你好好养病,妈过段时间再来看你”。然后走了。
那个“过段时间”,一直没来。
医院开始催缴费了。护士姐姐拿著单子进来,犹犹豫豫的,“程念,你爸妈那边的电话打不通了”。
她淡定点点头,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卡,说“刷这张”。
护士姐姐接过卡,看了她一眼,嘴唇动了几下,没说什么。
程念知道她想说什么——哪有让小孩自己交医药费的。但没办法,程念想活著。她想著,至少活到十八岁吧,变成大人再死。
王子趴在她枕头边,轻轻舔她的手指。它的舌头糙糙的,痒痒的。
她摸它的耳朵,软软的,薄薄的,能看见里面细细的血管。
它很乖,不吵不闹,只要她在,它就安安静静趴著。
偶尔有医生来查房,它就竖起耳朵,盯著人家看,等人家走了,又把头埋下去。
她交了好久的医药费。卡里的钱越来越少,从七位数变成六位数,从六位数变成五位数。
她不太敢查余额了,每次护士姐姐拿著单子进来,她都把卡递过去,不敢问还剩多少。
程念还记得办这张卡的时候,她那时一直以为这张卡只会进钱,不会出。没想到就这样,快花完了。
后来护士姐姐打电话给她妈,在走廊里,声音很大。程念没听见具体说了什么,只听见护士姐姐喊了一句“她还是个孩子,你们不管她谁管?”
然后护士姐姐走进病房,脸上还带著没消的火气,但看见她就笑了,说“没事,你妈说这两天就打钱过来”。
那笔钱始终没打过来。
程念没问。护士姐姐也没再提。主治医生查房的时候,总会多看她几眼,走的时候也总嘆气。
王子的狗粮快吃完了。它的狗粮从最开始的高档狗粮变成中档,接著变成便宜的,后来又变成临期的。
王子似乎察觉到了,开始不肯吃东西,怎么哄都没用,程念只能抱著它哭。
那天之后护士姐姐突然带来一个快递,里面是狗粮还有一些零食。程念不知道是谁寄的,护士姐姐也茫然说不知道。
后来每隔一段时间,就会有快递送来。有时候是狗粮,有时候是零食,有时候是小玩具。没有寄件人信息。
程念不知道是谁。但她知道,有人在惦记她,也在惦记她的狗。
王子走丟的那年,程念十五岁。护士姐姐推著轮椅带她去做检查,王子在病房里等她。等她们回来的时候,门开著,王子不见了。
护士姐姐帮她找遍了整层楼,没有。
保安调了监控,看见王子从楼梯口跑了出去,跑出了医院大门,跑进了车流里,然后就不见了。
那是程念第一次知道,有些东西丟了,就是丟了。找不回来了。
她死的那天是十六岁的秋天。
窗外的树叶黄了,程念躺在病床上,王子没有在身边。
她总是想,它会不会已经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,有人餵它,有人摸它的头,有人陪它玩。
是不是因为她没用,不能陪王子玩,没条件给王子买好吃的,王子才离开?
程念不知道的是,王子没有去任何地方。
它从医院跑出来以后,一直在找吃的,怕花主人的钱,打算自己想办法填饱肚子。只是后来走丟了,又被其他狗欺负,王子离医院越来越远了。
它花了八年时间回来,中途被人欺负,被同类欺负。它不知道从哪里闻到了她的味道,一路找到了墓园。
它找到了主人的墓碑。
王子不知道那块石头为什么会有主人的味道。但它还是乖乖趴在那里,就著主人模糊的气息,把自己缩成一团。
……
回想到这,程念焦急地给沈清瑜发了条消息语音。
“小姐姐,你能不能跟我打个视频?我听说狗是可以看见鬼的。你把摄像头对著王子,我想跟它说说话。不知道它能不能听见……能不能看见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