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被延续的重男轻女(2/2)
老三生下来,还是女儿。公婆脸色不对了,他也不怎么说话了。回家就往沙发上一坐,看电视,不看她,也不看孩子。她抱著老三站在客厅中间,不知道该往哪儿站。她妈来看她,说,再生一个,生个儿子就好了。她没办法,只能信。
老四老五出生那天,接生的护士说,又是姑娘,还是对双胞胎。她老公没来,她妈来的。她躺在病床上,盯著天花板,眼泪往下淌。她妈说,別哭了,哭坏了身子怎么生儿子。她给两个孩子取名望弟和盼弟,她从来没求过谁,那天她求了,求老天爷给她一个儿子。
老六出生那天,她听见护士说“女儿”两个字的时候笑了一下,笑得很轻,像嘆气。她妈说要不和她一样,叫招弟,肯定能招来儿子,她又信了。
她把前面三个女儿的名字也改了。安悦改成带弟,静好改成换弟,老三叫来弟。她不敢看她们的眼睛,她怕看见自己。她只看老公,老公回家,她就端茶倒水,老公说话,她就笑。她不知道除了抓住他,她还能抓住什么。
这几次生孩子,老公都没来。她妈说男人忙,厂子做大了,事儿多,挣钱养家不容易。她不敢问,她怕问了答案是她不想听的。偶尔他心情好,会抱著她哄两句,说等生了儿子就好了,到时候给她买金鐲子,带她去商场玩。为了老公,她一定要生个儿子。
老七出生那天,她没问叫什么。她妈也没问。后来她在户口本上看见一个名字,刘停女。她看著那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女儿到底有什么不好呢。她不知道,只知道老公想要儿子,她一定要生个儿子。
老八是儿子。
她听见护士说“男孩”的时候,整个人鬆了下来,老公肯定会高兴的,她想。他们又能回到从前了,他会在產房外面等她,会红著眼睛说辛苦你了,会摸摸她的头髮,会开著车带她去逛商场,买金鐲子。
她想著没忍住笑出声,想看看儿子。可身下突然一热,血像开了水龙头,止不住。医生在喊什么,护士在跑,她听不清。她想喊老公,她害怕,可她喊不出声。她只听见外面有笑声,老公在逗儿子,笑得很开心。
她想起生老大那年,他在產房外面等了一宿,含著泪说她辛苦了,后来他就不等了。她一直在等他回头看她一眼,等他像从前那样摸摸她的头髮。
她没等到,她的一生就这么结束了,从小被重男轻女压迫著,大了自己不知不觉又变成这样的人。
宋招娣蹲在望乡台边上,抱著自己的膝盖,哭得浑身发抖。她错了,她全都错了。
她不该生那么多,不该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搭进去。她应该在生老三的时候就不生了,大不了离婚,带著女儿们走。去哪儿都行,打工也行,至少她的孩子不会被分成三六九等,不会死在她不知道的地方。
她哭得上不来气,嗓子眼里堵著一团东西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。她想起沈清瑜说的那些话,想起她死去的七女儿。
她该怎么办,她能怎么办?
被孤零零扔在地上的手机亮了,沈清瑜终於回了信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