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弹尽粮绝(2/2)
亚利桑那球迷的分贝推到了另一个层次。每一声防守口號都震得篮板在抖。
分差在八分和十二分之间反覆拉锯。陈默的传球还在出口袋——他送出了第十次助攻,埃利斯终於扣进了一个空切球,替补席上的人全都站了起来。但亚利桑那的进攻每次都能打出回应。钱寧·弗莱在低位单打,翻身跳投。他们的控卫在挡拆后命中拋投。印第安纳追不上去。
终场前两分钟。分差重新拉开到十一分。
沃克叫了最后一次暂停。所有的战术都已经画过了。所有的调整都已经做完了。他站在球员们面前,张了张嘴,什么战术也没有再画。
陈默站起来。他的球衣已经湿透了贴在后背上,球鞋在地板上踩出吱嘎声。
“我还能打。”
他看了一眼队友们。埃利斯低著头。替补后卫们沉默著。
“把球给我。跑你们的路线。如果空位出来了,投。投不进,抢。抢不到,防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他走向球场。
最后一分钟。落后十二分。理论上的垃圾时间。
但陈默没有停下来。
他运球穿过半场。亚利桑那的防守阵型完全展开了——他们知道球会给谁。包夹提前站好了位,两个后卫在弧顶等著他。
他在包夹形成之前就启动了。不是因为他的速度比包夹更快,是因为他在包夹的缝隙还没完全闭合的那个瞬间就做出了选择。晃动,后撤,拔起。身体在空中的姿態比正常出手更向后倾斜,但核心力量锁住了平衡。球离开指尖。
三分。命中。
三十四分。
计时器还在走。
他把胸腔里最后一颗子弹打出去了。那团火苗在出手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,然后归於沉寂。四次。全部用完了。所有的燃料,所有的底牌,都在这个夜晚烧成了灰烬。
分差回到九分。
还是不够。已经不够了。但全场所有人都看到——在最后一刻,他还在出手,还在命中,还在燃烧。
终场哨响。
亚利桑那晋级。印第安纳大学淘汰。
更衣室里没有声音。
陈默坐在自己的更衣柜前,球鞋还穿在脚上,鞋带没解。他低著头,双手搭在膝盖上。白金炼子从领口滑出来,手术刀吊坠在灯光下反著一点微光。
沃克教练走进来。他站在门口,看了所有人一圈,没有说话。然后他走到陈默面前。
“你打光了。”
陈默没抬头。
“所有子弹,”沃克说,“全都打出去了。”
陈默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一下,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浮上来的。
“打光了,”他说。
他去冲澡的时候,手机在外面震了。屏幕上是一连串未读信息。
第一条是妈妈发的:“我们在停车场等你。不急,你慢慢出来。蛋炒饭回去热,今晚加个可乐鸡翅。”
第二条是马库斯发的一连串:“我他妈看了整场。那些空位球你传得没毛病。步行者那边我沟通过了,次轮不影响。你最后那球我看傻了。你给我从更衣室里滚出来,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第三条是一个陌生號码。没有存名字。就一句话:
“败仗也好看。回头教你首映礼上怎么睡著。——r”
陈默站在更衣室里,拿著手机。队友们从他身边走过,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,有人没说话。埃利斯最后一个离开,停在门口,犹豫著。
“alex,那些球——”
“明年要是还在一个队,你把那些球投进就行。”
埃利斯看著他。然后点了点头。
更衣室空了。
陈默站了几秒,把手机放进口袋。他知道明天开始,世界会变了。大一赛季结束了。选秀倒计时已经启动。马库斯的手机里存著步行者队发来的初步沟通记录。瑞秋的號码存在他的联繫人列表里,还没有存名字。父亲在停车场等著,那个从不主动来现场看比赛的父亲,今晚也在那里。
他把白金炼子从领口拉出来,捏了一下那个小手术刀吊坠。然后他背上包。
推开门。
走廊里,马库斯靠在墙上,手里端著两杯咖啡。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。“热的。”
陈默接过。咖啡很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