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二月復盘,行路自省(二月总结)(1/2)
二月末,襄城。
倒春寒依旧盘踞在这座城市上空,风没有变软,夜里的凉意仍旧刺骨。窗外工地的探照灯日復一日亮著,冷白光束恆久不变,照遍荒凉的泥地、冰冷的混凝土楼栋,也照亮我这间常年清冷的板房宿舍。
时间走到月份末尾,我习惯性做一次復盘。
从前復盘,我只盯著工作:工程量、材料台帐、签证核对、预算明细。数字冰冷直白,对错分明,一目了然。而这一次,我不想只看枯燥的工作报表。
今夜没有喝酒,桌面乾净空旷。白炽灯微微摇晃,光影落在纯白的稿纸上,我捏著黑色水笔,笔尖悬停片刻,没有急著落笔。
二十二岁这年,冬春交替,我身在襄城,寄居工地。
我想认认真真,把自己的二月,把眼下整个人生,好好梳理一遍。
一、泥泞落脚:中南工地的日常
第一部分,落脚之地,便是中南安置房项目部。
二月春节刚过,工地火速復工,全员抢工。现场永远嘈杂、永远匆忙,尘土混著机械轰鸣经久不散。砌筑、抹灰、二次结构穿插施工,工序紧凑,人员杂乱,材料进场频繁,每一天我都被施工进度推著往前走。
目前我临时在预算组帮忙,同时兼顾现场协调。
白天穿梭在毛坯楼栋里巡查楼面,盯施工观感、排查墙面空鼓、核对施工误差,时刻盯著工人不要简化工序、敷衍施工;傍晚便伏案整理资料,核算工程量,梳理签证单,对著密密麻麻的单价、定额反覆比对验算。手上一边是粗糙潦草的工地台帐,一边是严谨细致的费用核算,两份工作交替拉扯,耗神,也磨人。
安置房项目利润薄、管控粗、分包杂乱,一切以交付为最终目的。在这里,规范时常给工期让步,標准时常为成本让路。工人凭固有经验干活,小包工头唯利是图,人情世故混杂在潮湿的水泥砂浆里,浑浊又现实。
这是我毕业后常驻的第一个工地,环境简陋,条件艰苦。板房漏风,冬冷夏热,三餐简单油腻,身上的衣服永远洗不掉一层淡淡的水泥灰味道。
枯燥、重复、尘土飞扬。
但我从未心生反感。
即便周遭环境粗糙不堪,我依旧守住自己的节奏:不偷懒、不应付、不隨波逐流。旁人习惯敷衍了事,我坚持恪守施工標准;別人得过且过,我逐条核对不留漏洞。
我清楚自己出身普通,没有家世兜底,没有捷径可走。在泥泞里扎根生长,是现阶段唯一的选择。
这段工地生活,教会我两件最珍贵的事:克制,忍耐。
耐得住荒凉,方能守得住本心。
二、人间善意:襄城的人情脉络
第二部分,行走社会,我在襄城意外攒下的人际关係。
孤身一座城,无亲无故。我本以为往后只有钢筋水泥为伴,不曾想入职短短数月,身边聚拢了一群真诚待我的人。没有刻意攀附,没有功利社交,所有相遇,乾净自然,恰到好处。
同行业、同处境、一路並肩的,是中南项目部的一眾同事。
这群人粗糲直白,烟火气浓重,说话不拘小节,宿舍吵闹、工地嘈杂,人心却格外纯粹。没有写字楼里弯弯绕绕的算计,干活、吃苦、抱怨、说笑,日子简单又直白。
其中两个人,於我而言尤为珍贵。
一个是陆志辉。
他是我的师傅,是引路前辈,也是默默提点包容我的长者。陆志辉话不多,为人通透冷静,看人极准,做事严谨克制,从不会刻意说教,却总能在关键时刻隱晦提点、包容我的不足。我如今掌握的工程逻辑、现场经验、行业规矩,大半都来自於他。师傅从不刻意夸讚,却也从不吝嗇对我的认可。
沉稳、通透、温和、克制。
这便是我最想成为的模样。
另一个是猛子。
同龄人的坦荡热烈,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他没有城府,不懂算计,看得懂我的沉默,明白我的心事。工地日子枯燥难熬,是他时常给我递水、搭把手、閒聊解闷,从不追问隱私,不打探过往,相处起来舒服又坦荡。
难熬的工地岁月,是猛子为我添了几分热闹与人情味。
走出工地,襄城还有几个人,悄无声息改写著我的前路。
刘姐温和通透,心思细腻,为人处世圆滑有度。她是人脉纽带,是中间人,安静观察,默默搭桥,把原本不属於我圈层的人脉,轻轻推到我的面前。待人分寸得体,不刻意亲近,不刻意疏远,是成年人之间最舒服的相处方式。
还有黄云凯。
第二次见面,双人铁锅燉,贴著深色隱私膜的沃尔沃,饭桌上压低声音的保密叮嘱,每一处细节都沉稳有度。
他手握资源、深諳行业潜规则,行事內敛深沉。一顿饭、寥寥数语,便看透我的踏实,赏识我的克制,不动声色给了我一张通往高端公建的入场券。市级重点工程、星级酒店標准、私下洽谈、尚未公示,一句含蓄的邀约,厚重滚烫,暗藏机遇。
贵人不必多言,点到为止,分寸即是体面。
除此之外,还有我在电玩城相识的天哥。
他是我脱离工程圈,唯一的放鬆出口。天哥隨性洒脱,不拘世俗,待人真诚,从不在意身份差距,不打探我的出身,只因投缘便真心相交。嘈杂的电玩城,闪烁的灯光,机械击打声中,我可以暂时忘掉图纸、忘掉工程量、忘掉冰冷的钢筋水泥。
那一刻,没有施工员钱子睿,只有一个单纯放鬆、无忧无虑的年轻人。
一座襄城,几段人脉。
有人教我生存,有人予我温情,有人赠我前路。
我孤身漂泊於此,却从未觉得孤单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