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九十六章 钟家放弃(1/2)
钟家放弃侯亮平的消息,是郑组长让人家打电话告诉他的。
不是亲口说的,是让秘书转达的。
侯亮平又重新在理论研究所的办公室里坐著,面前摊著一本学术期刊,文章写得很深,每一个字都认识,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。
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天,每天上班、看杂誌、下班,像一台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,到点启动,到点停止。
电话响起来的时候,他的手指在期刊的页边停了一下,然后拿起话筒。
“侯局长,郑组长让我转告您几句话。”
秘书的声音很年轻,很客气,客气得像从礼仪教科书上抄下来的。
“第一,钟家那边,您不要再联繫了。
钟主任已经退了,钟小艾的事情,钟家会处理。您去了,只会添乱。
第二,郑组长说,他在最高检这么多年,从来没有为自己的事求过人,这次他也不会为您的事去求人。
第三,您的案子,上面会依法依规处理,您自己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侯亮平握著话筒,没有说话。
电话掛断了,嘟嘟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像心跳监护仪上的那条直线。
他把话筒放回座机上,靠在椅背上,看著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盏灯,圆形的,白色的,亮得刺眼。
他眯了一下眼睛,把那盏灯当作太阳,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:“你一个人了。”
钟家和他切割了,郑组长和他切割了,最高检和他切割了,这次是真的彻底切割了。
他像一块被割下来的、多余的肉,被扔在案板上,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。
钟家要保的是钟小艾,不是他侯亮平。
钟小艾是钟主任的女儿,是他侯亮平的妻子。
钟家可以不要女婿,但不能不要女儿。
钟小艾可以被调查,但不能被定罪。
钟家要做的,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侯亮平身上。
是侯亮平要查季珩珩,是侯亮平要传唤丁义珍,是侯亮平要抓欧阳菁,是侯亮平要查山水集团。
所有的事,都是他侯亮平乾的。
钟小艾只是批了几笔贷款,她什么都不知道,她也是受害者。
这就是钟家的策略,壮士断腕,壁虎断尾,弃车保帅。
侯亮平就是那只断掉的手,那条断掉的尾巴,那个被弃掉的车。
下午,侯亮平接到了钟小艾的电话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亮平,我爸说,让你先写一份辞职报告。
不是辞去公职,是辞去领导职务。
主动辞,不是组织免,性质不一样。
主动辞,还能保留级別和待遇,组织免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侯亮平握著手机,听著妻子的声音。
钟小艾的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,不是温度不一样,是质地不一样。
以前是软的,现在是硬的;以前是暖的,现在是冷的。
她变了,不是她想变,是环境逼她变。
她的父亲是钟主任,她的丈夫是侯亮平。
钟主任退了,侯亮平倒了,她夹在中间,两边不是人。
“小艾,你爸是不是让我把所有的事都扛下来?”
侯亮平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。
钟小艾沉默了。
沉默了很久,久到侯亮平以为她已经掛了。
然后她说了一句让侯亮平心碎的话:“亮平,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?”
侯亮平的眼眶红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电话掛断了,嘟嘟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看著屏幕暗下去,看著自己的倒影在黑色的玻璃上慢慢消失。
钟小艾问他是不是要保护她,他当然要保护她。
她是他的妻子,是他孩子的母亲,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。
如果他连她都保护不了,他活著还有什么意义?但他怎么保护她?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?
承认自己贪污受贿,承认自己滥用职权,承认自己害死了那个麵包车司机?他没有做过那些事,他不能承认。
不承认,钟小艾就要替他扛。
承认了,他自己就完了,他夹在中间,两难。
侯亮平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。
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深灰,从深灰变成漆黑。
他没有开灯,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著他的脸,忽明忽暗。
他把钟小艾说的那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——“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?”
他当然说过。
结婚的那天,他在婚礼上当著所有人的面,对钟小艾说了一句话:“小艾,这辈子,我会保护你,不让你受一点委屈。”
钟小艾哭了,岳父钟主任笑了,满堂宾客都在鼓掌。
十几年的婚姻,他做到了。
他没有让钟小艾受过委屈,没有让钟小艾吃过苦,没有让钟小艾为钱发过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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