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二十四章 走,我们回家(2/2)
他在等这个电话。
“霍克。”
季珩珩说,“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。”他把坐標报了过去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像在念一串已经背了无数遍的、倒著都能背出来的数字。
霍克听完之后没有说“好”,没有说“收到”,没有说任何表示確认的词语。他只是沉默了两秒,然后掛断了电话。
季珩珩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,屏幕的光照著他的脸。
他等了不到一分钟。
然后,东方的天空亮了。
不是日出。
是爆炸。
巨大的、橙红色的、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朵一样的爆炸,从地平线的方向升起来,把半边天空烧成了白昼。
爆炸的声音过了很久才传过来,因为光比声音快,所以季珩珩先看到了那朵花,然后才听到了它的声音——轰。
不是一声,是很多声,一声接著一声,像一连串的闷雷在云层中滚动。
爆炸的火光把所有人的脸都照亮了,那些脸在橙红色的光里忽明忽暗,像一张张被火光照亮的、从壁画上剥落下来的、古老的脸。
季珩珩看著那朵正在慢慢升腾的、像一个巨大的、橘红色的蘑菇一样的东西,看著它在夜空中缓缓变形、扩散、消散。
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,带著灼热的、呛人的、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焦了的气息。
他在想一件事。
他在想,一个人要杀多少人,才能成为英雄?
一个人要救多少人,才能被原谅?
他没有答案。
他只知道,今晚,他杀了很多人,也救了很多人。
那些他救的人会记住他,会感激他,会叫他恩人、英雄、救命恩人。
那些他杀的人不会记住他,因为他们已经死了。
他们的家人可能会记住他,会恨他,会咒他死,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他、报復他、让他也尝尝子弹穿过头颅是什么滋味。
这就是代价。
你杀了人,就要背负被杀的人的命。
不是你背,就是你的家人背,就是你在乎的人背。
这个债,还不清。
季珩珩把手机收起来,转过身。
乔英子站在他身后,抱著元宝,牵著来福。
月光和爆炸的火光同时照在她脸上,把她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,像一个正在被什么东西撕裂的、但又拼合得很好的、完整的、不碎的、像一块被打碎了又被重新粘起来的瓷器的脸。
“走吧。”季珩珩说。
“去哪儿?”乔英子问。
“回家。”
来福的尾巴终於摇了一下。
不是那种疯狂地、像直升飞机螺旋桨一样的摇,而是慢慢的、轻轻的、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羽毛一样的摇。
元宝的呼嚕声从乔英子的怀里传出来,细细的,软软的,像一台永远不会停下来的、小小的、温暖的发动机。
东方的天空,爆炸的火光还在燃烧,把云层烧成了暗红色。
但在更远的地方,在天与地的交界处,有一线比火光更淡、比夜色更亮的、灰白色的光正在慢慢扩大。
天亮了,就回家。